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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妈妈教我念:“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我自那时起便与你为邻。你的名字出现在中华悠悠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你说,你叫诗意。
与你为邻,在我的童年。
还记得不过总角年岁,我每天清晨光着脚跑到家乡那条蜿蜒的清河边。河边柳絮纷飞,水雾浮动在空气里,晨光把天空照亮。你教我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时年少,无法理解词句中流转的深意,但只要一念这首诗,便觉得远方水雾之中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美人——在水与草相连的地方,可望而不可及;在白色苍苍的清晨里,徘徊于水草之间。
这场景若拍成电影,一定十分美丽——一个男孩急匆匆地沿着河边望着对岸的那人奔跑着,寻着那可过得去的路,穿过一丛丛白茫茫的芦苇。那芦苇上挂着的白霜升腾成白色的雾气,飘散在半空,终成一抹遗憾又美丽的白。
这抹白,让小小的我体会到了超越年龄的宁静与平和。
往后再忆起那江南水乡的晨,犹记你给我的一抹白。这抹白照过浮云也照过落花,在青山万重中唱着古老的歌谣。
与你为邻,在繁忙城市的求学之旅中。
虽然一开始我总是找不到你。城市里的人总是板着个脸,神色匆匆。我似乎也耳濡目染了这些冷漠的习惯,以为这叫长大成熟。但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令我烦不胜烦。终于有一天,我寻了个小山丘,带着本习题册,骗妈妈说是要安安静静地学习,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山丘上有淙淙泉水。我躺在嫩草地上,耳畔水声叮咚,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好不自在。你终于出现了。
你在一旁给我送上了杯香茗,低低念道:“谁言碧山曲,不废青松直。谁言浊水泥,不污明月色。”
我问你:“为什么你最近出现得这么少呢?”
你说:“我一直都在啊。可是你总是很忙碌,以为自己看得很远,往往对我视而不见,把自己淹没在嘈杂的人海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不知道嘈杂的地方只会让你更孤独,喧嚣之后是更深的寂寞。”
我坐起身来,有些吃惊地问:“那……那我怎样才能随时随地找到你呢?”
你举起茶杯,对着清风,对着远处的一棵常青树说:“你是否用心聆听花开的声音?用心感悟风的私语?用心了解亲人对你的爱?用心看这整个世界?如果你用心地感受到了这一切,你就会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终于懂得。
那天 ,我和你坐了很久。
问余何适,廓尔忘言。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与你为邻,我得到了美。与你为邻,我也学会了寻找你。
旅途朋友
分开是早晚的事,再见也是。
二○○七年夏天,北上探亲归来的列车上,我遇见了一个叫乔的女孩。当我问她的名字时,她只说:我姓乔,叫我乔。当我继续想知道她的名字时,她拒绝了我:叫我乔吧,简单纯粹,这样多好。于是我半开玩笑地说:不如叫你小乔吧,多么绝代风华的名字啊!乔很无奈。说来奇怪,我并不是莫名与人交好的人。只是第一眼见到乔,我就很想亲近她,近乎偏执。或许我是一个固执的人。一天一夜的旅程中,我只是不断地和她说起学校各种同学或老师的趣闻。乔总是很淡然,面无表情,但笑起来的样子很舒服。人们总是会向他们所喜爱所想要亲近的人示好,于是我卖力地叙说,竭尽全力。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是如此的聒噪。乔的话很少,她只是听,然后浅笑。
她上车的时候是傍晚。入夜后列车在广阔的平原大地上疾驰。远山连成扭曲波动的线条,在视野里快速滑过。绿色带上夜的暗沉,颜色深深浅浅的,模糊不清。乔说她是南下探亲。透过火车上那一方窄小的窗子,看得见窗外的星空。我第一次觉得那一片静默的星空变化得如此迅速,是它在错过我们。正值炎夏,暑假中旬,车厢里只有我和乔。她敲了敲我的床板,忽然说道:“我正在策划一次逃亡。”我笑笑:“嗯,逃亡,我喜欢这个说法。”乔说:“我要在中途下车,然后改乘别的车次,去西北。南方太过温婉,北方太过繁闹。只有西北,感觉像在风中等待,神圣庄严。”我说:“乔,其实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去西北,那里有丝绸之路、焉支山、祁连山。在那里,人或许可以听见历史的声音。”“对吧!我一直觉得,历史只有体会,才会深刻。与其让人为了考试被迫接受,不如让我去感受真实,像天涯过客,想知道谁等在归途。”乔接着说道。“乔,其实这样的你很矫情,但是很真实。”我笑着看她,然后认真地说道:“乔,其实我以前是有梦想的。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带上我所有喜欢的东西去流浪。可是现在来看,经过俗世打磨,它显得多么不切实际。但我总想若是有那么一天,若是有那样的一天,可是这样说的我知道大概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了。所以,我很羡慕你。”乔说:“你不知道,或许我是在用一种喜欢的方式逃避现实。即使会被找到,就像是一场梦,身在其中的时候依然会很幸福。”“你说如果你亲自踏上了前人的丝绸之路,有没有可能见证跨越国家和民族的友情和爱情?或者千年之前的战火与繁华?”“有可能吧,只要用心感受,就有体会。”乔回答道。接着她转了话题:“今天晚上的星光让我想起了一个以前与我一起看过星空的姐姐。她说:‘每当看到星空时我会觉得很庄重。这不知道多少年前发出的光芒现在或许已不存在。’也许以前的历史名人中也有谁和我分享过这一样的星光,也许我爱的人在异地与我同时仰望,也许以后也会有仰望者看见星光时有我这样的想法。那时我大概已不存在,他的缅怀就如一阵轻烟。这样想来,我总是会觉得人是如此的渺小,时光是多么的匆忙。”就这样我们几乎彻夜未眠,后来在晨光熹微的时候我睡着了。再醒来时快中午了,乔不见了。她走了吧,我想。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昨晚的一片星光和一席言谈,以及乔无意低沉的声音。这些让我觉得好像一场奇遇。我似乎错过了一个朋友。
回来之后忙着开学时的考试,日子一如既往。学习、考试、毕业、开学、继续学习、考试,一直到现在。昨天我在楼梯的拐角看见了F。她从走廊里走过,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叫住她。我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两年前的乔。她还好么?她真的和我共同经历过一段旅程,然后离开了么?就这样了吗?就这样了吧!那一刻,这些想法格外的强烈。
回家的时候下起了雨。我很喜欢下雨前乌云压境的壮阔,那多美好。我想起了一年前那场大雨前的天空。空气里浓重的潮湿昭示着大雨将至,乌云遮住了我眼前的大片天空,并且向北推移。在天空和乌云之间的那条分明的界线越推越远,直到天边,像一条窄小的布条。
过一会儿,我就听见雨水狠砸在地上的声音,很饱满。我把那条窄而远的界线拍了下来,想要发给F。她说她无法收到。于是我只好用文字向她描述了一番,却无法一同分享那一刻的真实。
F是我毕业那一学年转来的新生。看见她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从第一条描述天气的短信起,我并没有想到之后会有那样绵长的联系。然而,有时候机缘恰恰就是这么的奇妙。于是我们经常短信往来。有时候看书看着看着就会记录下某一句话,或者听过的某一段歌词,或者某一刻见过的景色、某一时的心情,与对方分享。短信上,细细密密的文字背后细细密密的关怀。
临近毕业,五月天里,阳光独好。我和F在第二节课下课后一起走到食堂去买早饭,和很多人一起推推搡搡。买到早餐后,我们在嘈杂昏暗的食堂一隅找个座位坐下,边吃边闲扯话题。F说她想当女外交官,想去北外学语言,想以后在她的房前屋后种满许多的花。那一刻她的脸上光彩照人。或许我被这种活力感染到了,我说:“我想总有一天,要用书包装下我所有爱的书和CD,坐上火车去远方流浪。”透过茶色玻璃投下的暗淡光线亮不过我们眉眼飞扬的脸上透出的光芒。
时光匆匆,之后的毕业结束了我三年的初中生活。之前我想过很多次毕业那天的情形——在夕阳里走出校门,回头看见静默陪伴三年的教学楼,想到在那里面笑过、哭过、不甘过、努力过,经历过失败感受过关怀。可是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在拿到毕业证后,人群走出教室,像潮水般头也不回地奔向“大海”。在最后一天收到毕业礼物拥抱过后,我笑着像往常一样对F挥挥手说再见。许许多多的家长开着车子来接离校的学生,场面热闹嘈杂。
暑假里,更加频繁地写短信,延续了一整个夏天的时光。F说:毕业是一段路程的结束,亦是一段路程的开始。三十年何尝不快,更何况三年时间。时间真是很残忍的东西。F说:谁不想保留自己的童年,保留最初的不经修饰污染的幸福和美好?可是长大是事实,是不可改变的现实,我们无法抗拒,唯有接受。F说:温习你曾经发给我的短信,很容易就想起这个暑假我们的无忧无虑。
高中开学后,见面少了,但是彼此的短信却传递了更多的鼓励安慰,我们总是开玩笑让对方轻松。F总说:我想你。好好过。要困难也要坚持。于是收件列表里,满满的全部都是F一个名字。我偶尔会想起离开的乔,她到了西北么?她还好吧?若是她没有离开,见到F她一定会很淡然地说:我姓乔,叫我乔。可是生活不允许“若是”存在,乔离开了。她终究只是我旅途上的朋友,陪伴我一段小小的路程后,注定离开。然后到了下学期,我与F几乎再没有过正式的碰面,更多只是路过,有时一个招呼就是一次见面。每条短信之间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时常地,来不及回复的短信信箱里静静躺了几天。彼此间拉手拍肩的动作愈加僵硬陌生。
之后某天听见一段歌词:渐渐我们都有新朋友\多久不再并肩走\忙忙碌碌看人生匆匆\忘记了年轻的梦\我还记得那年晴空万里\那一道飞机云的弧线\蜿蜒着思念写下故事的总结\我还记得那年你的年轻\刻在从前最美的时间\在我生命里你不曾告别不曾走远。我同时想起了乔和F,也许总有一天,她们都会回来的。
昨天看见F,她正动作自然地拉着同学的袖子往前赶去。她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叫住她。就这样了吧!
凌晨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的星空和那晚在火车上见到的很像,深沉幽邃。我闭上眼睛,好像可以感受到铁轨的撞击声与火车飞奔的呼啸声,夹带我深深的记忆。刚刚醒来的梦里,我见到了乔,并且结识了她。她浅笑着对我说:我姓乔,叫我乔。她说:那片星光,一直都在那里。是啊,它一直都在那里,在过去的那里,不是这里。乔总是要离开的,因为有不同的终点。每个人都有唯一独特的终点,或远或近。我们都是旅途上的朋友,结伴旅行的旅途里,太过寂寞,所以互相诉说了故事,讲述了梦想,分享了秘密,也付出了关怀。但这并不影响到达后微笑地招手再见。总是要再见的,总是要离开的。我们无法抗拒,唯有接受。而当距离产生的时候,或许我们会更想念。但也恰在此时,一起谈论过的梦想,看过的星光,读过的短信,一起在桌子边眉飞色舞,唇角上扬的年轻的脸也成为了永恒的纪念。
廖笑弟,一九九四年生,现就读于湖南师大附中。
钟情文学,凭《我的七彩树》一文获得“中华彩”全国中小学生作文大赛金奖。游走于各大文学网站,在网上发表的诸篇小说备受追捧,其文字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热爱音乐,在二○○八年曾赴英国伦敦、牛津、剑桥等地参加文艺汇演,获得国外友人如潮的好评。
我自那时起便与你为邻。你的名字出现在中华悠悠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你说,你叫诗意。
与你为邻,在我的童年。
还记得不过总角年岁,我每天清晨光着脚跑到家乡那条蜿蜒的清河边。河边柳絮纷飞,水雾浮动在空气里,晨光把天空照亮。你教我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时年少,无法理解词句中流转的深意,但只要一念这首诗,便觉得远方水雾之中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美人——在水与草相连的地方,可望而不可及;在白色苍苍的清晨里,徘徊于水草之间。
这场景若拍成电影,一定十分美丽——一个男孩急匆匆地沿着河边望着对岸的那人奔跑着,寻着那可过得去的路,穿过一丛丛白茫茫的芦苇。那芦苇上挂着的白霜升腾成白色的雾气,飘散在半空,终成一抹遗憾又美丽的白。
这抹白,让小小的我体会到了超越年龄的宁静与平和。
往后再忆起那江南水乡的晨,犹记你给我的一抹白。这抹白照过浮云也照过落花,在青山万重中唱着古老的歌谣。
与你为邻,在繁忙城市的求学之旅中。
虽然一开始我总是找不到你。城市里的人总是板着个脸,神色匆匆。我似乎也耳濡目染了这些冷漠的习惯,以为这叫长大成熟。但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令我烦不胜烦。终于有一天,我寻了个小山丘,带着本习题册,骗妈妈说是要安安静静地学习,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山丘上有淙淙泉水。我躺在嫩草地上,耳畔水声叮咚,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好不自在。你终于出现了。
你在一旁给我送上了杯香茗,低低念道:“谁言碧山曲,不废青松直。谁言浊水泥,不污明月色。”
我问你:“为什么你最近出现得这么少呢?”
你说:“我一直都在啊。可是你总是很忙碌,以为自己看得很远,往往对我视而不见,把自己淹没在嘈杂的人海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不知道嘈杂的地方只会让你更孤独,喧嚣之后是更深的寂寞。”
我坐起身来,有些吃惊地问:“那……那我怎样才能随时随地找到你呢?”
你举起茶杯,对着清风,对着远处的一棵常青树说:“你是否用心聆听花开的声音?用心感悟风的私语?用心了解亲人对你的爱?用心看这整个世界?如果你用心地感受到了这一切,你就会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终于懂得。
那天 ,我和你坐了很久。
问余何适,廓尔忘言。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与你为邻,我得到了美。与你为邻,我也学会了寻找你。
旅途朋友
分开是早晚的事,再见也是。
二○○七年夏天,北上探亲归来的列车上,我遇见了一个叫乔的女孩。当我问她的名字时,她只说:我姓乔,叫我乔。当我继续想知道她的名字时,她拒绝了我:叫我乔吧,简单纯粹,这样多好。于是我半开玩笑地说:不如叫你小乔吧,多么绝代风华的名字啊!乔很无奈。说来奇怪,我并不是莫名与人交好的人。只是第一眼见到乔,我就很想亲近她,近乎偏执。或许我是一个固执的人。一天一夜的旅程中,我只是不断地和她说起学校各种同学或老师的趣闻。乔总是很淡然,面无表情,但笑起来的样子很舒服。人们总是会向他们所喜爱所想要亲近的人示好,于是我卖力地叙说,竭尽全力。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是如此的聒噪。乔的话很少,她只是听,然后浅笑。
她上车的时候是傍晚。入夜后列车在广阔的平原大地上疾驰。远山连成扭曲波动的线条,在视野里快速滑过。绿色带上夜的暗沉,颜色深深浅浅的,模糊不清。乔说她是南下探亲。透过火车上那一方窄小的窗子,看得见窗外的星空。我第一次觉得那一片静默的星空变化得如此迅速,是它在错过我们。正值炎夏,暑假中旬,车厢里只有我和乔。她敲了敲我的床板,忽然说道:“我正在策划一次逃亡。”我笑笑:“嗯,逃亡,我喜欢这个说法。”乔说:“我要在中途下车,然后改乘别的车次,去西北。南方太过温婉,北方太过繁闹。只有西北,感觉像在风中等待,神圣庄严。”我说:“乔,其实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去西北,那里有丝绸之路、焉支山、祁连山。在那里,人或许可以听见历史的声音。”“对吧!我一直觉得,历史只有体会,才会深刻。与其让人为了考试被迫接受,不如让我去感受真实,像天涯过客,想知道谁等在归途。”乔接着说道。“乔,其实这样的你很矫情,但是很真实。”我笑着看她,然后认真地说道:“乔,其实我以前是有梦想的。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带上我所有喜欢的东西去流浪。可是现在来看,经过俗世打磨,它显得多么不切实际。但我总想若是有那么一天,若是有那样的一天,可是这样说的我知道大概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了。所以,我很羡慕你。”乔说:“你不知道,或许我是在用一种喜欢的方式逃避现实。即使会被找到,就像是一场梦,身在其中的时候依然会很幸福。”“你说如果你亲自踏上了前人的丝绸之路,有没有可能见证跨越国家和民族的友情和爱情?或者千年之前的战火与繁华?”“有可能吧,只要用心感受,就有体会。”乔回答道。接着她转了话题:“今天晚上的星光让我想起了一个以前与我一起看过星空的姐姐。她说:‘每当看到星空时我会觉得很庄重。这不知道多少年前发出的光芒现在或许已不存在。’也许以前的历史名人中也有谁和我分享过这一样的星光,也许我爱的人在异地与我同时仰望,也许以后也会有仰望者看见星光时有我这样的想法。那时我大概已不存在,他的缅怀就如一阵轻烟。这样想来,我总是会觉得人是如此的渺小,时光是多么的匆忙。”就这样我们几乎彻夜未眠,后来在晨光熹微的时候我睡着了。再醒来时快中午了,乔不见了。她走了吧,我想。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昨晚的一片星光和一席言谈,以及乔无意低沉的声音。这些让我觉得好像一场奇遇。我似乎错过了一个朋友。
回来之后忙着开学时的考试,日子一如既往。学习、考试、毕业、开学、继续学习、考试,一直到现在。昨天我在楼梯的拐角看见了F。她从走廊里走过,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叫住她。我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两年前的乔。她还好么?她真的和我共同经历过一段旅程,然后离开了么?就这样了吗?就这样了吧!那一刻,这些想法格外的强烈。
回家的时候下起了雨。我很喜欢下雨前乌云压境的壮阔,那多美好。我想起了一年前那场大雨前的天空。空气里浓重的潮湿昭示着大雨将至,乌云遮住了我眼前的大片天空,并且向北推移。在天空和乌云之间的那条分明的界线越推越远,直到天边,像一条窄小的布条。
过一会儿,我就听见雨水狠砸在地上的声音,很饱满。我把那条窄而远的界线拍了下来,想要发给F。她说她无法收到。于是我只好用文字向她描述了一番,却无法一同分享那一刻的真实。
F是我毕业那一学年转来的新生。看见她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从第一条描述天气的短信起,我并没有想到之后会有那样绵长的联系。然而,有时候机缘恰恰就是这么的奇妙。于是我们经常短信往来。有时候看书看着看着就会记录下某一句话,或者听过的某一段歌词,或者某一刻见过的景色、某一时的心情,与对方分享。短信上,细细密密的文字背后细细密密的关怀。
临近毕业,五月天里,阳光独好。我和F在第二节课下课后一起走到食堂去买早饭,和很多人一起推推搡搡。买到早餐后,我们在嘈杂昏暗的食堂一隅找个座位坐下,边吃边闲扯话题。F说她想当女外交官,想去北外学语言,想以后在她的房前屋后种满许多的花。那一刻她的脸上光彩照人。或许我被这种活力感染到了,我说:“我想总有一天,要用书包装下我所有爱的书和CD,坐上火车去远方流浪。”透过茶色玻璃投下的暗淡光线亮不过我们眉眼飞扬的脸上透出的光芒。
时光匆匆,之后的毕业结束了我三年的初中生活。之前我想过很多次毕业那天的情形——在夕阳里走出校门,回头看见静默陪伴三年的教学楼,想到在那里面笑过、哭过、不甘过、努力过,经历过失败感受过关怀。可是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在拿到毕业证后,人群走出教室,像潮水般头也不回地奔向“大海”。在最后一天收到毕业礼物拥抱过后,我笑着像往常一样对F挥挥手说再见。许许多多的家长开着车子来接离校的学生,场面热闹嘈杂。
暑假里,更加频繁地写短信,延续了一整个夏天的时光。F说:毕业是一段路程的结束,亦是一段路程的开始。三十年何尝不快,更何况三年时间。时间真是很残忍的东西。F说:谁不想保留自己的童年,保留最初的不经修饰污染的幸福和美好?可是长大是事实,是不可改变的现实,我们无法抗拒,唯有接受。F说:温习你曾经发给我的短信,很容易就想起这个暑假我们的无忧无虑。
高中开学后,见面少了,但是彼此的短信却传递了更多的鼓励安慰,我们总是开玩笑让对方轻松。F总说:我想你。好好过。要困难也要坚持。于是收件列表里,满满的全部都是F一个名字。我偶尔会想起离开的乔,她到了西北么?她还好吧?若是她没有离开,见到F她一定会很淡然地说:我姓乔,叫我乔。可是生活不允许“若是”存在,乔离开了。她终究只是我旅途上的朋友,陪伴我一段小小的路程后,注定离开。然后到了下学期,我与F几乎再没有过正式的碰面,更多只是路过,有时一个招呼就是一次见面。每条短信之间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时常地,来不及回复的短信信箱里静静躺了几天。彼此间拉手拍肩的动作愈加僵硬陌生。
之后某天听见一段歌词:渐渐我们都有新朋友\多久不再并肩走\忙忙碌碌看人生匆匆\忘记了年轻的梦\我还记得那年晴空万里\那一道飞机云的弧线\蜿蜒着思念写下故事的总结\我还记得那年你的年轻\刻在从前最美的时间\在我生命里你不曾告别不曾走远。我同时想起了乔和F,也许总有一天,她们都会回来的。
昨天看见F,她正动作自然地拉着同学的袖子往前赶去。她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叫住她。就这样了吧!
凌晨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的星空和那晚在火车上见到的很像,深沉幽邃。我闭上眼睛,好像可以感受到铁轨的撞击声与火车飞奔的呼啸声,夹带我深深的记忆。刚刚醒来的梦里,我见到了乔,并且结识了她。她浅笑着对我说:我姓乔,叫我乔。她说:那片星光,一直都在那里。是啊,它一直都在那里,在过去的那里,不是这里。乔总是要离开的,因为有不同的终点。每个人都有唯一独特的终点,或远或近。我们都是旅途上的朋友,结伴旅行的旅途里,太过寂寞,所以互相诉说了故事,讲述了梦想,分享了秘密,也付出了关怀。但这并不影响到达后微笑地招手再见。总是要再见的,总是要离开的。我们无法抗拒,唯有接受。而当距离产生的时候,或许我们会更想念。但也恰在此时,一起谈论过的梦想,看过的星光,读过的短信,一起在桌子边眉飞色舞,唇角上扬的年轻的脸也成为了永恒的纪念。
廖笑弟,一九九四年生,现就读于湖南师大附中。
钟情文学,凭《我的七彩树》一文获得“中华彩”全国中小学生作文大赛金奖。游走于各大文学网站,在网上发表的诸篇小说备受追捧,其文字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热爱音乐,在二○○八年曾赴英国伦敦、牛津、剑桥等地参加文艺汇演,获得国外友人如潮的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