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个儿女共爱一个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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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年前,韩雅琴偶然收留了四名解教少年。未料到,此后迷途浪子纷纷前来投奔,韩雅琴对他们敞开了慈母情怀。如今,她的膝下已聚集500多名“儿女”,她带领这些特殊的儿女们创业,教他们做人,帮他们学会一技之长。
  敞开慈母情怀
  接纳无助少年
  1983年6月,山西太原第十三冶金建设公司进行职工分流,一部分职工离开国企自谋生路。45岁的韩雅琴,便是其中的一人。人到中年失去了工作,但她并没有消沉,而是带领十几个姐妹成立了一支建筑队,到处揽活儿。
  两个月内,韩雅琴仅揽到为一家医院建太平间的活儿,挣了3000元钱。在原单位的帮助下,韩雅琴建了几间活动板房,又卖起了早点。
  1983年11月21日早上,韩雅琴正和姐妹们忙活生意,有4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来到摊前,恳求韩雅琴把顾客吃剩的豆腐脑和麻叶送给他们吃。韩雅琴看这几个孩子挺可怜的,就给他们盛了几碗豆腐脑,还拿来油条给他们吃。这几个小子吃完东西,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走了。韩雅琴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没想到,中午那4个孩子又来了,这回他们抢着帮韩雅琴洗碗刷锅。韩雅琴慌了,正想着怎么把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赶走,这4个孩子却齐刷刷地跪在她面前,乞求韩雅琴收留他们。韩雅琴盘问他们的来历,才知道,这几个孩子刚从少管所出来,他们有的父母去世,有的父母离婚,都已无家可归,晚上就睡在附近的水泥管子里。
  看韩雅琴有些犹豫,那个年龄较大的孩子竟然说:“阿姨,如果你不收留我们,我们几个现在就拿砖去砸银行玻璃,到了监狱就有人管我们了!”这句话触动了韩雅琴,于是她留下了他们。这几个孩子从此都改口喊她“妈妈”,为首的那个孩子叫王岳虎,成了她的“大儿子”。
  未料,第二天王岳虎又领来5个孩子,这几个孩子又是齐刷刷地跪下认“妈”。见韩雅琴有些为难,这些孩子发誓:“如果以后不听妈的话,天打五雷轰!”韩雅琴出于母性的慈爱,还是接纳了他们。
  韩雅琴收留解教少年的事情传开后,一些刑满释放的成年人也来投奔她。到了1985年,韩雅琴的“儿女”已达到50多人。韩雅琴成立了英辉建筑公司,并建了一栋房子,让这些孩子们有了栖身之所。她利用这些孩子的特长,成立了装修队、建筑队,开起了饭店,让他们都有工作干,有饭吃。
  这些曾有过抢劫、吸毒、敲诈等经历的人聚到一起,对他们的管理教育成了一个大问题。为了看住这些孩子,韩雅琴晚上都会和他们在一起,一边给他们缝补衣服,一边给他们讲些人生故事。她用一颗慈母的心感化着这些昔日的浪子们。
  看到母亲整日和这些刑释解教人员在一起,当警察的二儿子王辉很为母亲担心。很多个晚上,王辉都要到母亲的楼下转一转,他深恐那些人会因一时情绪冲动对妈妈造成伤害。
  而邻居们的反应更是激烈,他们觉得韩雅琴收留的这些儿女都是隐性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引爆。邻居的小猫小狗不见了,他们也会认为是韩雅琴收留的这些有过劣迹的孩子们干的。
  有一次,一个邻居路上拦住韩雅琴,要求她带着这些“劳改犯”儿女搬离这个地方,搬得越远越好。一听对方称她收留的这些孩子为“劳改犯”,韩雅琴很是生气,就和对方争吵起来。
  然而,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大的气,韩雅琴都不会在这些孩子们面前显露出来。她怕一旦让他们知道“老妈”受了欺负,这些孩子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2002年,韩雅琴的邻居们终于不用担心了,太原市当年进行六项整治,韩雅琴的十多个企业都在拆除之列。
  韩雅琴一时陷入了困境。投奔她的孩子此时已增加到140多个,他们看到妈妈多年的心血一下子付之东流,都嚷着要和拆迁队拼命,大儿子王岳虎甚至从医院找来几十个输液瓶,灌满汽油,想和拆迁队拼个鱼死网破。
  韩雅琴得知这个消息后,拦住孩子们告诫他们不能冲动,可王岳虎还是领着那些兄弟们往外冲,韩雅琴急着去追他们,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不好,妈妈摔倒了!”孩子们顿时都停住了步子,回来扶他们的妈妈。
  韩雅琴在几个孩子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她强忍巨痛,一字一顿地说:“你们谁要是出去惹事儿,就不是我的孩子,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也不是你们的妈妈!”
  “带头大哥”王岳虎噙着泪说:“妈妈,我们答应你!今后无论多难,我们都跟着你!”韩雅琴这才欣慰地笑了。
  呕心沥血
  只图回头浪子自立
  市区无法立足了,可生活还得继续,韩雅琴把目光投向了偏远山区。经过考察,她在离太原市区20多公里的阳曲县租了1500亩荒山,在这里开荒种大棚、养鸡、喂猪、种树。为了这些孩子有口饭吃,韩雅琴咬牙苦撑着,再难也不在孩子们面前表露出来。
  韩雅琴带着解教和刑释人员创业的事迹,得到了社会的认可。每年,她都要被一些监狱邀去做报告。一些犯人出狱后,前来投奔她。随着“儿女”越来越多,韩雅琴给他们都编上了号。其中,她收留的第146号“儿子”阎建国,竟然比她还大一岁。
  那是2006年夏天,韩雅琴的办公室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他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两手高举着一纸释放证明,恳求韩妈妈收下他。韩雅琴让他站起来说话,这个男子说:“你答应孩儿两件事,我才站起来。”
  韩雅琴笑着说:“你来投奔我,肯定有难处,说吧,哪两件事?”那个男子说:“我想请韩妈妈帮我入上户口,然后找份工作。”
  韩雅琴应允了,那个男子才站起身来。韩雅琴看他胡子拉碴,满脸沧桑,吃惊地问他,你今年多大了?那个男人报了年龄,韩雅琴听了有些哭笑不得,说:“你比我还大一岁,别叫我妈了,喊我妹妹,我也会帮你呀!”可那男子仍坚持喊她“妈”,并动情地说:“有妈就有家,有家才有爱,你就收下孩儿吧!”韩雅琴只好点头同意了。
  这个男子就是阎建国,他身世凄苦,16岁进监狱,断断续续在监狱呆了几十年,出狱后没有人收留他,没有地方上户口,这时他想到了在监狱做过报告的韩雅琴,便上门认妈来了。
  韩雅琴收留阎建国后,不但给他上了户口,还给他安排了份稳定的工作。人生有了归宿,阎建国对这位比他小一岁的“妈妈”感激不尽。   对于收留的这些孩子,韩雅琴不但用慈母情怀感化他们,让他们走正道,还引导这些孩子学会一技之长,让他们拥有安身立命的本领。
  王岳虎是韩雅琴收养的第一个“儿子”,看到他聪明伶俐,挺喜欢做饭,便问他愿不愿意学烹饪,王岳虎表示愿意。尽管当时韩雅琴手头拮据,她仍向别人借了2000元钱,给王岳虎在一家烹饪学校缴了学费。
  烹饪学校开课后,韩雅琴关注着这个“儿子”的学习情况。有一天,她从外边回来,却看到王岳虎坐在她的办公室,架着二郎腿看报纸。韩雅琴诧异地问,今天不是上课吗?你怎么像个没事人似的?王岳虎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说:“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我都会了,缺一两节课也没事儿!”
  韩雅琴听了这话,顿时火起,她抄起挂在墙上的鸡毛掸,朝王岳虎劈头盖脸抽了过去。她边打边流着泪说:“你这个孩子咋这么不争气,给你缴学费的钱都是老妈拉下脸向别人借的,你却这样让老妈伤心,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王岳虎过去散漫惯了,那受得了这个委屈,推开门跑了。跑到大街上,凉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许多,他越想越觉得妈妈打自己打得对,老妈这是恨铁不成钢啊!
  王岳虎想到这里,上楼给老妈认了错,从此用心学起了烹饪。他人聪明,悟性又高,烹饪技艺增长很快。后来韩雅琴把英辉大排档交给他经营,王岳虎用心去干,把饭店经营得红红火火,并在太原市杏花岭区烹饪大赛中获得“服务明星”称号。
  韩雅琴对待这些迷途知返的儿女们宽严相济,很懂得呵护他们的自尊心,鼓励他们发挥特长。
  李海峰是韩雅琴的第256号“儿子”,他过去喜欢赌博,打起架来不要命。韩雅琴从以前的监狱管教那里得知,李海峰自尊心很强,只要管教干部交给他的任务,他完成得都非常漂亮。另外他还有一个爱好,喜欢搞易拉罐艺术创作。
  李海峰出狱后,曾向父母要钱搞易拉罐艺术创作,却被父母拒绝了。认了韩雅琴当妈妈后,他也曾提过这件事情,韩雅琴当时资金紧张,就说先缓一缓吧,等有钱了再说。李海峰以为老妈是在搪塞自己,就死了这份心。
  2008年国庆节前,韩雅琴从广东监狱系统做报告回来,她递给李海峰一个信封,说:“这里面有3000块钱,广东省司法厅让我用这些钱买些衣服,我这把年纪穿什么都无所谓,你用这些钱搞创作吧,钱不够了妈再想办法。”
  李海峰接过这笔钱,泪水刷地涌了出来,这个过去花钱从不在乎的汉子,被老妈的一片慈母心感化了。从此,他专心搞起易拉罐艺术创作,并很快搞出了名堂,作品在市场上挺受欢迎。
  古稀之年
  仍为帮教事业奔走
  到目前,韩雅琴已经认了508个儿女,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些有过特殊经历的孩子,唯独对自己的孩子亏欠了太多太多。
  2002年夏,就在韩雅琴面对拆迁愁肠百结的时候,她在太原市委宣传部工作的大儿子,患重病住进了医院。此前家人一直没有告诉她儿子的病情,当她得知情况的时候,大儿子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当儿子终于看到母亲出现的时候,泪水不由地溢了出来。韩雅琴难受得心里滴血,她噙着泪问儿子想让妈妈做些什么?大儿子艰难地说:“我想吃妈妈包的萝卜馅饺子。”而当韩雅琴把煮好的饺子送到儿子病床前时,儿子却吃不进了。韩雅琴把嚼碎了的饺子喂到儿子嘴里,母子俩的泪水汇合到一起,在场的人看到这场景,都哭了。
  送走大儿子后,韩雅琴强忍悲痛,把心操在那几百号孩子身上。大到婚姻大事,小到吃喝拉撒,她都要管。
  一天,韩雅琴的办公室走进两个年轻男女,这两人是韩雅琴认下的孙子、孙女,一个叫田青,一个叫马钢焰。田青早年遭父母遗弃,被人收养,身体不好,结婚后又离了婚。在韩雅琴的英辉大排档打工时,她和马钢焰相识了。马钢焰小田青三岁,母亲是聋哑人,父亲已去世,身世也很苦。相似的经历,让两人产生了爱情,可双方家人死活不同意他们结婚。于是,他俩就求奶奶做主。
  韩雅琴觉得这两个孩子都很优秀,想法也很实际,就决定撮合他俩。于是,她一趟趟上门做双方家人的工作。看到年逾古稀的老太太一趟趟求情,双方家长终于松了口,两个年轻人幸福地走到了一起。
  每年,韩雅琴都要为结婚的孩子们举行一次集体婚礼,她既要操心孩子们的房子,家具、灶具也要给他们置办好,真正尽到当母亲的责任。
  韩雅琴无私的母爱,如春风化雨,滋润着这些曾走过人生弯路的儿女们的心田,他们用自己的努力报答着母亲的爱。第108号“儿子”高绍军,当年带着体弱多病的弟弟流浪街头,韩雅琴收留他们后,先给他弟弟治病,后又送高绍军到山西省建筑工程学院进修了两年。高绍军没让妈妈失望,他熟悉工程设计,并管理有方,先后承建了几个大工程。如今,他又进军餐饮业,并被评为太原市第十二届杰出青年企业家。
  曾有过10年吸毒史的万凤,如今成为一家酒店的领班。当初她被家人送到韩雅琴这里时,整天无法忍受毒瘾的折磨,韩雅琴在帮她戒毒期间,带她到20多公里外去洗澡,从太原给她买来爱吃的肉,还给她买衣服穿。如今,万凤说起韩雅琴,就一个劲地说韩妈妈比亲妈还亲,她会永远爱她。
  每年的母亲节,是韩雅琴笑得最灿烂的一天。为了感谢妈妈的爱,孩子们把母亲节这天定为妈妈的生日。那天,所有的孩子都过来看望妈妈,他们把埋藏在心底浓浓的爱献给妈妈。几百个儿女分吃蛋糕,一个个给妈妈献花,送生日礼物,和妈妈拥抱。韩雅琴送给孩子们衣物和各种书籍,还不断地叮嘱他们好好工作,有什么想法就找她说。韩雅琴70岁生日时,她的几百名子女,联名送上了写有“伟大的母亲”五个大字的金匾,这是孩子们发自内心对她大爱无疆的赞美。
  韩雅琴的帮教事迹广泛传播,她接连当选为第十届、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韩雅琴利用自己的身份,每年都要提交涉及刑释人员及其家属的建议。在2012年3月的“两会”上,她新提交了一份《社会要关注服刑人员家庭“留守儿童”的成长》建议。
  韩雅琴说,当一个孩子的父母入狱后,这个孩子往往背上“劳改犯的孩子”称号,他们在家缺乏父母关爱,在外受到歧视,容易形成孤僻偏执的性格,极不利于形成正常的人格。同时,因孩子面临的问题,还会影响到服刑人员的改造。韩雅琴的这份建议,已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重视。
  如今,74岁的韩雅琴依然精力充沛地为帮教事业奔走着,她和孩子们的亲情故事也在延续着……
  (责编: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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