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庐藏《吉金集拓册》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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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人雪庐藏吉金集拓册,系民国时期物,经折式装潢,锦缎护封。内有多种吉金文字拓片,计有三十多页,四十多种之多,且拓制精美,并有多位收藏家钤印。兹选几略述之。
  三年师兑簋(图一、图二)
  簋是用于盛放煮熟饭食的器皿,也用作礼器。宴会和祭祀时,以偶数与列鼎配合使用。史书记载,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卿大夫五鼎四簋,士则三鼎二簋,有很严格的礼制。
  西周晚期的“师兑簋”现存上海博物馆,经查,所刻铭文有“元年师兑簋”和“三年师兑簋”两种。二铭略有不同:师兑在元年作的铭,记载他的工作是担任师龢父的助手,主管左右走马及五邑走马;三年师兑簋的内容和元年簋是连续的,却只说了师兑任师龢父的助手,兼管走马。青铜器的铭文大都是器盖同铭,册中收录有两件“三年师兑簋”,其一为器,其一为盖,很是难得。其铭文曰:
  隹三年二月初吉丁亥,王在周,各大庙,即立。阳白右师兑,入门,立中廷,王乎内史尹册令师兑:余既令女疋师和父,司(左右)走马,今余隹□□乃令,令女□□司走马。易女秬鬯一卣、金车賁較、朱虢鞃靳、虎冟熏裏、右厄、画□□□、金甬、马三匹、□勒。师兌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不显鲁休,用乍朕皇考釐公將簋,师兌其万年子孙永宝用。
  另一件拓本铭文内容相同,但是缺字较多,最后一行几乎都没有了。簋形体厚重,多为圆形、侈口圈足、深腹,所以内中的铭文拓起来很不容易,拓本中有多字缺失也是在所难免吧。
  格白簋(图三)
  拓本中的铭文“唯正月初吉癸子,王在戍周。格白取良马乘于倗生,厥贾三十田,则析。”说的是倗生用四匹马换格伯三十田土地的事。当时土地在名义上还是国有的,富豪贵族之间用实物换取土地和林地,变为私有,但土地转让时仍要报告王庭,至少取得王庭形式上的认可。这是很早的地产交易,《礼记·王制》中记载的“田里不鬻” 的周礼原则开始被突破了。
  铭文中字的大小随意安排,风格大气。
  鲁伯愈父鬲(图四)
  鬲是煮饭用的炊具。《汉书·郊祀志上》:“其(指鼎)空足曰鬲。”赵汝珍《古玩指南续编.古代礼器》:“古时盛馔用鼎,常饪用鬲。”《博古图言》:“鬲之用与鼎同,惟祀天地鬼神、礼宾客必以鼎,常饪则以鬲。其制字符所容通于足,取火易达,故常饪用之。”
  其铭曰:
  鲁伯愈父作鼄(作邾)姬□□(仁媵)羞鬲,其永宝用。
  据《滕县金石志》载:“清道光十年(1830),城东北八十里凤凰岭涧沟中,出伯愈父(鲁伯愈父鬲)诸器??其中鬲、盘、匜等铜器铭文中,皆有鼄字”。许慎《说文解字》释“”云:“鼄,鼅鼄也,从黽朱声。或从虫。”《邾公华钟》中邾亦作鼄。容庚《金文编》“鼄”字条及“邾”字条中释:“国名,曹姓,子爵,出自颛顼,武王封其裔孙曹挟于邾,战国时楚灭之。《左传》榖梁作邾,公羊、檀弓作邾娄,邾悼公名华(前555年—前541年)。”鼄是蛛字,鼅鼄即是蜘蛛。那么这个部落以蜘蛛为图腾,也着实有点奇特的。
  拓本上钤“伯寅吉金文字”、“王正孺”、“赞”三印。其一印中的“伯寅”即潘祖荫,潘祖荫(1830—1890),字在钟,号伯寅,亦号少棠、郑盦。生于北京,祖籍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咸丰二年一甲三名进士,探花,授编修。数掌文衡殿试,在南书房近四十年。光绪间官至工部尚书。通经史,精楷法,藏金石甚富。著有《攀古楼彝器图释》、《滂喜斋丛书》、《功顺堂丛书》。据传,说潘祖荫设同乡“关场宴”,他以新得一鼎,考其款识,乃“鲁眉寿鼎”。他特撰写“眉寿鼎图说”,赠给来赴宴的人。等应试举子考二场时,题目即是“眉寿保鲁”,凡得图说的考生恍然大悟,遂应题作考释训诂之文。等金榜揭示后一看,考中的八人中有七名是赴宴得图说之人。足见潘祖荫对金石古董的嗜好。他的金石收藏甲于吴中,闻名南北,人们叫他“潘神眼”。他收藏的国宝级文物大盂鼎现存中国历史博物馆,大克鼎存上海博物院,都是我国青铜器藏品中的至尊。潘祖荫与赵之谦交,赵为其治印颇多。
  小克鼎(图五、图六)
  小克鼎出土时总共有六件,这两件即是其中两件的铭文拓本。
  “克鼎”是因铭文中所述器主人为“膳夫克”而得名的,大克鼎今藏上海博物馆,小克鼎藏于故宫。大小之分当是鼎的形制体量之别。小克鼎圆形,硕腹,双立耳,蹄形足。耳上饰三头夔纹,颈饰窃曲纹,腹饰云纹带,足上部饰兽首纹造型雄浑厚重,花纹粗犷流畅,典型的西周晚期铜鼎。
  器内壁铸铭文8行72字,铭曰:
  唯王廿又三年九月,王在宗周,王命膳夫克舍命于成周,遹正八师之年,克作朕皇祖釐季宝宗彝。克其日用□,朕辟鲁休,用匄康□、纯佑、眉寿、永命、灵终。万年无疆,克其子子孙孙永宝用。
  铭文大意是在周王(孝王)二十三年的九月,王在西部周原旧都宗周,周王命令膳夫克到东部新都成周洛阳发布命令,整肃王的部队成周八师。就在这一年,克作了这批纪念其伟大祖父季并置于其宗庙中的宝贵彝器。克每日用它来祭享祖先,同时也就每日在宣扬他的主人周王的厚重美意。用来祈求康顺、福佑、老寿、长命、善终。愿克万年无疆,克的子孙后代永远宝用这批彝器。
  这两拓本文字内容相同,行列字数有别,二者相较,“辟”字左旁一断一连,“休”字一修一短,其他文字的差别也很明显。但是铭文的捶榻实在不易,拓后需剪割开来方能平粘于册。
  铭文笔势遒劲,形体舒展、挺拔,颇有伟岸与雍容之态。
  师酉簋(图七)
  原器现藏国家博物馆。簋圆形,敛口,鼓腹,有双耳,耳上端雕铸兽头,兽角呈螺旋状,圈足,圈足下为三兽形扁足。有盖,盖上有圆形捉手。盖顶与器腹饰瓦纹,盖沿、颈部和圈足上饰重环纹。盖器同铭,10行106字:
  唯王元年正月,王在吴,格吴大庙。公族入佑师酉立中廷。王呼史□册命:“师酉辞,乃祖嫡官邑人、虎臣、西门夷、□夷、秦夷、京夷、□□夷、薪。赐汝赤黻、朱黄、中□、攸勒。敬夙夜勿废朕命。”师酉拜,颔首。对扬天子丕显休命,用作朕文考乙伯、究姬尊簋。酉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
  大意是在周王元年正月,王到吴的太庙,官为公族作为册命典礼的佑者带领师酉进入太庙,站立院中。王召史官宣读册命书:“师酉,你要好好管理你的族人、官员和王的近卫部队,部队中有西门、虎臣、秦等地的夷人和新卒。赐你红饰的官袍,和一套马笼头。你要日夜恭敬做事,不要辜负我的任命。”师酉叩首拜谢。为报答天子的恩德,因而作了和母亲究姬的簋。后世的子孙永远宝用它。
  拓本上钤“归安吴氏二百兰亭斋考藏吉金之印”。归安吴氏,就是吴云吴平斋,归安即今天的浙江湖州。吴云官做到苏州知府,好古精鉴,性喜金石彝鼎,法书名画,汉印晋砖,宋元书籍,一一罗致。所藏齐侯罍二,王羲之兰亭序二百种,并以此名斋“两罍轩”、“二百兰亭斋”。
  这件师酉簋铭文的结体谨严,大小自然随意,气势磅礴,有很明显西周晚期的风格。
  册中除了鼎、簋、鬲铭之外,尚有尊、钱范、钟、灯、秦权、矛、壶、彝、镜等铭文。这些拓本的原器有的在国家重点博物馆,有的已经不知所踪,有的流散国外。册中所见,几乎是商周秦汉金石书法的一个缩影,对学习金文的书法爱好者来说不啻是很好的临习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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