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支离破碎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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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班里让人心怜的差生。尽管很多人不明白,为何她的学习成绩如此不堪,学校还是三番五次地为她召开募捐大会。直到那次体检之后,大家才知道她不但是个色盲,大脑反应速度也有着极大的问题。
  于是,先前那些对她冷嘲热讽的同学忽然后悔起来。要知道,在这所竞争如此激烈的重点中学,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女生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已属不易。
  最让人感动的是,几年间,她从不曾对谁哭述过她家庭一贫如洗的困难,更不曾抱怨过自身的种种不幸。相反,她的乐观、豁达、乐于助人,深深感染了周围的顽劣少年。
  有一次,隔壁班的坏男生笑话她是弱智,在楼道里堵住她,恶言告诫她这条路是聪明的人才能走的。这件事,她始终守口如瓶,整日欢笑着与班里的同学一同来去,只是,每次走到那个楼道的时候,她总是不经意地撒开了同学的手,独自走向另一条偏僻的楼道。
  事情终于还是让班里的同学知道了。那天,我头一次看见班里的男生们如此团结,在清晨第二节课后的广播操时间里,他们硬拉着她去走那条楼道,她只能被人群簇拥着去了。不知为何,她走着走着,竟然扑簌簌地落起泪来——有生以来,从没有过这样一群小小男子汉,诚心实意地维护着她,将她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她的泪水,深深地唤醒了那些顽皮男生的良知。那个坏男孩再没敢欺负她,他被那声势浩大的场面吓得脸色惨白,腿脚哆嗦。
  临近毕业时,班里的同学无不暗自伤感。尽管班里的几位高材生连番上阵,彻夜不停地为她补习功课,但现实仍旧是残酷的。大家心照不宣,早已预料到,这位让人心怜的小师妹,将要在高考中名落孙山。
  填写志愿表的那天,她哽咽地逐一邀请班里的所有同学:这几年,她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来报答大家,又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得每日积攒零花钱,好在今天这个分别的日子里,请大家到校外的餐馆里大吃一顿。那天,班里的大部分男生都哭了,呜呜的抽泣,像窗外七月柳条间的暖风。如此暗藏悲伤而又饱蓄情谊的饭啊,叫我们怎么下咽?
  时光将我们毫不留情地推散,大家各自奔向了天南海北。尽管在以后的生涯中,我们又邂逅了许多不同的面孔,但对于多年前那个弱小坚强的师妹,心中还是保留着一块柔软的空地。只是,经历世事之后,忽然对昔日的自己有着深深的无奈与愧疚:当年,如果我们能忍住泪水,欢喜着吃下她郑重邀请的那顿饭,那么即便她从此一生暗淡无光,也可以在惨淡的记忆中自豪地想,很久以前,自己曾那么拼尽全力回赠过那些帮助她的人,那是多么的光彩而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只可惜,这最后一次足以给日后的岁月酿成慰藉的机会,被我们执拗的善意击打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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