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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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汉年,1960年代出生于湖北,曾在《诗刊》《青年文学》《诗歌报月刊》等期:表作品若干。出版有诗集《地下的果实》。
  霜降日,在汉南河边饮水
  汉南河边的沙滩由下游的民工
  在冬歇期间一筐筐铺成
  那个脖子系着红领巾,卖汽水的少年
  当我放下掩籽的铁耙时
  他仍在一片呼叫声中飞奔
  自上游的工厂相继建起
  河水仿佛是从躺倒的烟囱里淌出
  我离开这里,那道与混凝土一起浇筑
  从童年手中缓缓放下的闸门
  再没有人与我共同提起过
  第五片区有一块两分多的坡田
  不计收成,也不需你负任何责任
  在一本藏于箱底的户口本上
  经过附近村民的再三辨认
  我终于找到,这一小笔添头
  如果此时,我抓一把麦种
  趁一个流浪者不备
  悄悄地放进他的兜里
  几个月后,也会长出一袋面粉
  那么我涨红着脖子是因为已经被噎着
  拨开芦苇丛,河面波光粼粼
  几尾在浅滩的游鱼被我给吓跑
  飘忽不定的云朵留在天空
  从指缝漏下的是往日的流失
  我捧了几捧,将它们灌进我的喉咙
  澄清
  耐磨的花砖
  一直铺到银行台阶
  盖住了以前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父亲杵着拐杖
  四处张望中
  他的裤腰带又一下松了
  我走在他的前面
  兜里揣着一张第二代身份证
  和一张辨认不出账号的银行卡
  在拐弯处等他
  运钞车每天都会
  从店门口准点经过
  银行的玻璃门
  会自动勤勉地敞开
  只是太阳将逐步降低
  照在他身上的溫度
  每次我在柜台前
  在存取款单的右下角
  签上他的名字时
  工作人员都误以为
  我就是父亲
  这张银行卡的合法持有者
  铲雪
  雪在不知不觉中
  又下了一夜
  在冬天穿裙子的人
  无论她身在何处
  是否感到暖和
  都应该得到季节的祝福
  下楼前,我独自整理了一番房间
  把几条男女通用的围巾
  和几件不同款式的羽绒服
  一起挂在衣橱
  只要你不拒绝现实
  它们会暗中陪你度过
  这段冷酷的镀银的时光
  所有经过雪光映照的物体
  都将悄然褪色
  即便是国家博物馆的藏品
  也只能得到暂时性的有效保护
  无法同时穿上的靴子
  ——放入了鞋柜
  避免被僵硬的道路磨得变形
  大雪总是以新面孔出现
  那无所畏惧,浪漫的一面
  终有一天,会因融化而退却
  它们从空中飘荡而下
  似乎只是为了落在
  某一个人的头顶
  窗外的大雪覆盖住候车亭
  我迟疑地走到门口
  搓了搓手,拿起墙角的一把铁锹
  埋头铲起雪来
  田间劳作
  今天没有出太阳
  出发前我打了个榧子
  驱车半小时
  来到责任田里喷洒杀虫剂
  一阵从天而降的迷雾中
  青蛙,蚂蚱和沉默的蟋蟀
  仓惶着举家迁移
  放眼望去,偶尔能看见
  站在篱笆旁边的一丛木槿
  恍如人淡如菊的陶县令
  突然从地下冒出身子
  庄户人家作界线的木桩
  也许是弗罗斯特小憩片刻
  插入田埂的一把铁锹柄
  一再出现这种误工的幻觉
  只能怪我多读了几本农事外的书
  要是再次看见一台挖掘机
  在我腰背酸痛的时候轰然驶过
  一块路标牌转身就会在这里竖立起
  泥土连飞鸟衔落的种子都会收留
  像我这样不着边际的人
  也依赖于向它求助
  和衣躺在草堆上
  在无人指责,偷懒的片刻
  一条河的波涛不断涌现
  荡涤着头脑中一些黯淡的物体
  我的收获与付出一向都是不成正比
  再怎么辛苦,也只有这两亩多地
  在太阳落山前把活干完
  回到家喝它两杯,浑身的疲乏就全消了
  诗观:诗是一扇不规则的窗,我推开它,尽可能看到那些客观存在的隐藏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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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飘在空出来的马路上  是那种柔软而又给人想象的白  她在窗口看雪  她看到了風的形状,是那种毛绒绒的令人舒服的舞步  城市像个虚词,与这场雪相对  她孤独的脚步曾敲响新年的黄昏  此时,雪花是一种回响,在另一条马路上  那些至今无人送还的脚步,格外清脆  梧桐花  你不必同情,不必做出俯身的姿势  去打捞失态的春天。你只要  让你的颜色和仰望  继续缩短与露水和星光的距离  你就让它们,组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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