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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铺首衔环研究的重点,在于梳理铺首衔环的历史渊源与演变过程,察证其准确的称谓,考证其兽面的原型,深入研究汉代铺首衔环的造型、构成以及装饰等艺术表现特征,并对其审美观照、审美感知以及审美特征性进行剖析与探究,同时对其主题流变、思想内涵以及象征意义进行文化释读。
铺首衔环,顾名思义,其形制便是一兽面口衔一环。铺首衔环虽于汉前出现,但作为一种思想和观念的载体,并最终成为一种常见的文化符号,则在汉代。由于汉代统治者的推崇和社会观念的影响,铺首衔环在汉代得到逐步兴盛。
铺首的原型是原始社会的龙图腾,象征了祖先崇拜;兽面顶上的“三山冠”突出物,中间一个尖角的原型是男根,即男性生殖器象征物;而两边的尖角当是龙的两只角;环是简化后的玉璧,其原型是女阴,即女性生殖器象征物。铺首衔环是把男性生殖器象征物的尖角加在了“龙”的头顶上,“龙”口衔或者鼻穿女性生殖器象征物的环,祈求得到祖先的佑护,生殖繁盛,这是原始社会性崇拜或者生殖崇拜与祖先崇拜的产物。
铺首衔环具有悠久的演变历史,从远古时期至夏商以前,铺首兽面与环都是各自独立发展的。直至西周早期,铺首与环才结合在一起,第一次出现在西周早期的青铜器上。至春秋战国,陶器、漆器、青铜器、玉器、宫门上都大量地出现了兽面衔环的装饰。至秦汉,铺首衔环得到了迅速发展与完备,其平面造型大量出现在汉代画像石、墓门、墓阙上等。汉代的铺首衔环承接了商周时期青铜器、玉器、陶器上的某些艺术特征,同时又突破了商周青铜器上以几何图案为主的表现形式,不追求对自然一味的模仿,强调神韵、突出整体的形似并适当夸张形象,给汉代以后的各种艺术形式以深远的影响。
汉代的铺首兽面千姿百态、种类繁多,如蠡状、兽吻、蟾状、龟蛇状、椒图状、狮虎状、饕餮状等;同时,由于所承的载体材质的不同,如青铜铺首、玉铺首、陶器铺首、漆木铺首、瓷器铺首等,铺首衔环的造型效果也不一。虽然铺首衔环在艺术造型上形态多样,但都始终以兽面为主题,多采用夸张变形的手法,使得画面主次分明、详略得当,局部上空间组织周密,整体上又通体连贯。
铺首衔环的图式构成在元素组合上可以理解为两个层面:第一,铺首自身的图像特征;第二,铺首的背饰元素。汉代的铺首衔环呈现出了样式的多重性,在原有的单个兽面纹装饰的基础上,出现了兽面与其他背饰元素如动物、人物、建筑等相组合出现的新模式。这些背饰元素对铺首衔环的观念、功能、意义起到了直接或间接影响。铺首衔环的装饰主题内容丰富,有卷云花边类、神仙人物类、祥禽瑞兽类、建筑屋舍类等。铺首衔环的布局有序,构成得当,具有变化统一、饱满均衡、对称呼应、装饰美化等特点。其表现手法强调以线塑形,由于材料不同,或雕刻,或描绘,或塑造。
汉代铺首衔环的艺术审美根植于汉文化的深厚土壤,又受到时代经济、哲学观念以及统治者推崇的影响。铺首衔环在艺术审美上表现出了以大为美、放意相物的审美观照态度,形成了汉代造物艺术上的宏大壮观、整齐划一、放浪形骸的审美风格,显示出一种高大、宏伟、博大、壮阔的文化气魄和审美景象。这种“大美”包含两层含义,即“物的形式美”和“人的价值”。物的形式美,是器物形象符合美的规律而生发出来的艺术之美;人的价值是内嵌在器物背后的人的思想、智慧、灵感、巧思等,即人性之美。汉代铺首衔环具有寓美于用、美用统一的兼容性。铺首衔环来源于生活,它的基本格调是素朴的、健康的、寄情的;同时它又能装饰点缀生活,美化生活。
汉代铺首衔环是人化的产物,它在一定程度上受汉代社会风尚、民俗信仰、审美精神等影响,同时也折射出了汉人对宇宙形态以及生命本质存在的思考方式。由于汉代的天人感应学说、谶纬迷信思想和厚葬风俗的盛行,铺首衔环最初所蕴含的超现实的神秘意义和巫术功能在汉代得到了充分发挥。如汉人为了魂魄升仙安息,通过铺首衔环沟通宇宙三界,即神界、人界、鬼界,实现与神沟通、驱鬼辟邪、魂魄升仙。另外,铺首衔环在传统的工艺美术图案、吉祥纹样、道教神灵图像、民俗生活等中始终保持强大的影响力。汉代以后,铺首衔环的巫术神秘功能逐步被淡化,渐渐演变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即使在今天,铺首衔环仍因其浓厚的民族文化特色而融入国人的血脉之中,推动着国人心理上的文化同构,不断影响着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