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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台湾文坛的一个老作家,朱西宁从五0年代开始就因参与军中文艺创作而声名远播,在当时曾产生过重大影响;之后的近半个世纪里,他坚持创作,锐意进取,参与和见证了台湾当代文学的发展,在不同历史时期创作出了不同题材和风格的小说。他的作品具有浓厚的中华传统文化底蕴和民间乡野传奇色彩,其中又融合了基督教的文化内涵,叙事风格则兼具中国传统小说的艺术特色和西方现代小说的艺术技法,堪称博大厚重。
然而目前许多大陆读者对他还不甚了解;文学史上对他的认识也大多比较平面,甚至持有误解和偏见。针对这种情况,笔者选择朱西宁小说创作中的原乡书写这一视角作为出发点,来探究他构建出的原乡世界,及其投射的宗教、政治与文化情怀,希望能由小观大,呈现出一个复杂、立体的朱西宁形象,也为其人其文做一公正定位。
朱西宁作为台湾五0年代开始显露文坛的老作家,在他长达五十年的文学生涯中,见证了台湾当代文学的整体发展,并投入其中进行自己的文学尝试。然而文学史上仍然多以“反共作家”和“怀乡作家”的简单称号来看待他。本文即是针对这种情况,从朱西宁最早为人所称道的原乡题材的作品阐析出发,通过文本细读的方式,结合时代场域分析,来深入探究他笔下的原乡世界,从中梳理出他文学风格演变的内在心理轨迹,力图呈现一个复杂、立体、客观的朱西宁形象。
绪论部分梳理海峡两岸对朱西宁作品的研究综述,指出大陆因为意识形态的影响和研究资料的匮乏,对朱西宁多是做整体介绍或者单篇作品的艺术分析,系统的深度研究基本阙如;台湾对朱西宁的研究形式和研究角度相对多样化,笔者根据研究主题的不同将之整理成四个主要方面,指出其研究中的成就和不足。在此基础上,嫠清“原乡”的概念,阐述论文的选题依据、研究方法和研究目的。
第一章针对大陆读者对朱西宁还相对陌生的情况,从总体上回溯他的创作历程,包括少年时代和渡海来台两个时期:少年时代的家庭环境影响和动荡流离中接受的文学资源的熏陶,都对他日后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渡海来台之后则形成了他一生创作中的三个高峰。并总结出朱西宁一生创作中“变”的特点,指出原乡书写在他整个写作历程中的核心地位。
第二章“苍凉的北国传奇”,首先指出朱西宁的早期作品是一点真实经历加上更多的想象创造出来的,呈现出宿命而离奇的传奇意味。通过对他“铁浆”时期几部代表作《铁浆》、《狼》、《破晓时分》、《旱魃》等小说的细致分析,从其中传达出的乡野人物的传奇际遇、苍凉的北国生存意象、底层乡土社会的守旧动荡及其面临解体时出现的各种社会危机等方面来建构朱西宁早期小说中呈现出的原乡世界。
朱西宁“铁浆原乡”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充满血性,他对原乡血气英雄们人性悲剧的细致刻画更增添了此类小说的苍凉风格。这些人物身上虽有一腔血气之勇,却通常都是自我的牺牲者,只能保持一种自我意志的不败却无法改变所生存和敌对的社会。这些血气英雄形象的刻画使朱西宁将五四一代艳羡的心理写实小说推到了一个高度。
第三章“记忆光谱里的家国寓言”以朱西宁晚年最重要的代表作《华太平家传》为例,阐述他笔下的原乡世界和原乡的书写方式。朱西宁以五岁儿童华太平能够穿越时空的神奇记忆带领我们回到了世纪初的一九00年,选取父辈的原乡——尚佐县作为故事的发生地,细致地刻画了父辈们曾经历过的原乡全景:原乡的父辈们有着一种漂流的历史因子,可是,一旦他们找到理想的栖身之所,就会全心投入其中,构建一个理想家园。《家传》就是通过祖父和我父这一对理想的父祖形象和代表中国礼乐文明的家庭传统伦理及人际传统伦理的重塑,展现了一个理想的父系社会面貌,有着为父作史的意图。文中关于“清明上河图”般的原乡民俗风情的细致描绘,既展现了相应的地缘特征,也体现了人性的本真和生命的本态,增强了这种温情和谐气氛。
世纪初的原乡社会处于一个动荡不安的大时代背景之下,所以《家传》实际上又有了借家族传记来书写国族历史的意味。朱西宁将他的历史关注点集中到发端于原乡且当时方兴未艾的义和团运动身上,通过我父对义和团练拳的所见、所闻和所感,点出朱西宁复杂的历史观,并指出这种历史观实际上是一种“非官方的正统姿态”,饱含着他始终不渝地改造社会和完善社会的理想。
第四章“变与不变的双重叠奏”探讨朱西宁笔下从“铁浆原乡”到“家传原乡”所呈现出的不同审美风格的形成原因和两者之间一以贯之的宗教情怀。朱西宁的“铁浆原乡”书写了北国的传奇,小说呈现出苍凉、阴郁的格调;后期的“家传原乡”则一洗铅华,平实地去描述他的梦里原乡。而实际上,两个原乡书写的时差仅仅十余年,并且《家传》的构思时间恰恰又在“铁浆”时期,为什么两个原乡世界会呈现出如此大的反差?两者之间既然在构思时间上有重合,必然包含着朱西宁统一的思想和情怀,那么,两者之间一以贯之的东西又是什么呢?笔者即是从朱西宁的政治情怀、文化追求和宗教意识等方面,来试着做一合理解释。
第五章原乡书写的意义主要是针对朱西宁原乡书写的文学史意义而言,指出朱西宁小说中的原乡书写与大陆三0年代作家笔下的乡土小说具有明显的“互文”性特征,是对后者的继承和发展;在六0年代文革文学的泛滥下,他和同侪司马中原等人的创作则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个重要补充;在台湾文学史上,他则联结了七0年代以黄春明、宋泽莱等乡土小说家的本土文学创作:而他九0年代的自述衷情又使他与单纯的“素人作家”相区别,也为文学史的书写提出了新的困难和考验。另外,《华太平家传》作为他一生思想和追求的集大成之作,也是九0年代以来文学史上的一个独特存在,具有美学、社会学、教育学和农学等多方面的价值。
结论中指出了笔者对朱西宁小说的原乡研究和一般流行的对朱西宁怀乡小说研究的不同之处,在进一步细致体悟朱西宁于不断变化中呈现出的内心世界的基础上,指出他从早期苍凉的传奇世界回到了晚年的神性世界,是在用文学之笔画一个心中的梦,在这个梦的刻画中,他真正回到了自己的原乡、背景和思想景。单纯地称呼他为“军中作家”、“反共作家”或者“怀乡作家”都显得太过主观和片面,朱西宁更像是一个行动力颇高的画梦者和精诚的文字播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