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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韦伯的说法,现代性是一个世俗化的过程。从现代性的发展历程来看,现代性曾经从中国封建传统伦理观念下解放出“大写的人”,这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们为之奋斗的目标。然而,作为理性和启蒙化身的现代性,却逐渐演变成为那些满怀救国救民政治情怀的中国知识分子的一种特权。而现代性中的“世俗性”面向--倾向于广大普通市民阶层的文化趣味,这本应该是现代性的一个必要部分和构成层面,却被普遍忽略。虽然在晚清小说和张爱玲的小说中,出现过对现代性的世俗层面的追求,但是这种追求却在“十七年文学”和“文革文学”中消失殆尽。然而,其生命力却在台湾一脉得到传承。柏杨正是在感性和理性的双重驱使之下,选择现代性世俗化的思想作为自己和所有作品的追求。具体而言,柏杨现代性世俗化思想的理论根源是《自由中国》中的中国自由主义精神理念,现实根源则在于当时台湾有需要发展市民社会的历史要求,以及台湾普通民众拥有的对抗专制独裁统治,追求民主、自由、平等的反抗精神的传统。从主体的角度来看,现代城市市民系统中的现代市民,构成柏杨的“现代性世俗化”思想的主体。从其内容范畴来看,“自然人性”、“人性尊严”、“人道主义”、“自由”、“民主”、“法治”等思想观念,为其核心观念和内容。从文学层次上来说,柏杨的现代性世俗化思想,具体表现在追求文学作品的大众化和通俗化上。
柏杨以现代性世俗化思想为创作宗旨。他虽然在作品中着眼于中国传统文明、文化、历史、国民性批判等严肃宏大主题,不过却是立足于男女婚姻、恋爱和家庭问题,日常生活中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等俗世生活百态,以及现代人的外貌打扮与举止,等等普通的现实日常生活内容。并且在作品中把这些内容互相贯穿和融汇结合起来,既能够在最形而上的严肃历史文化中,来探讨最日常的男女婚恋和家庭问题,又能够在最普通的社会风俗习惯中,发现酱缸文化对人的灵性和人性尊严的侵蚀损害,毫不留情地对其进行批判针砭。同时,他还敏锐地观察现实社会生活和历史现象,随时把当前现实生活中的文化现象,和中国的历史文化、西方的历史文化对比、穿插在一起,能够以古鉴今、中西互鉴,也以今看古、以西看中。由此可以说,柏杨的作品高雅而又通俗,既可以当作高深学术书籍来阅读,从中发现对中国文化糟粕的批判,又能够把其当作通俗、消遣,而又具有生活指南作用的畅销读物。尤其其中对男女人性和婚恋的看法,即使在今天也颇具有现实启示作用。历史和文学史已经证明,柏杨的现代性世俗化选择是正确的,他成为大陆、港澳台和海外华人最喜欢的中国作家之一,其作品享誉海内外,具有极高的文学史、文化史和社会学史的价值。
从某种程度上还可以这样说,他的作品展示出一个现代知识分子对现代性世俗化精神的追求,是随国民党迁到台湾去的外省籍知识分子心路历程的一个普遍呈现。从这个角度来说,柏杨的人生经历和文学创作,是台湾社会和文坛五十多年发展变迁的一部风云录。进而言之,也是现代性世俗化历程在整个中国二十世纪后半叶曲折发展的一个缩影与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