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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的产生、收集、分析和整合贯穿于金融市场参与者的所有行为。金融市场定价效率本质上就体现在证券价格对信息的及时反映。因此,信息披露的多寡、传播的快慢如何影响参与人的行为及整个金融市场的资源配置效率,是金融、会计学研究的一个核心问题。信息的可获得程度是影响资源配置效率的一个决定性因素。 尽管传统财务信息的强制披露大大降低了公司内部人与外部投资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然而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财务信息的固有缺陷越来越明显:其一、财务信息定期发布,因而不够及时;其二、强调对过去经营活动的总结,而不是面向未来,因而提供的新信息少;其三、会计准则的灵活性使得最终报告的财务信息是大量信息总结和权衡处理的结果,因而提供的信息缺乏具体性。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社交网络在公众和公司中得到广泛的使用。微博作为最新的社交网络平台,越来越多地连接了上市公司、证券分析师和投资者。微博的使用颠覆性地改变了上市公司信息产生的数量、类型及其传播方式:其一、微博使得上市公司传递至资本市场的信息数量得到爆炸式增长。任何公司、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通过官方微博发布公司的相关信息。其二、公司通过微博发布的信息并不局限于财务信息,关于日常经营管理的“非财务”信息不断增加。其三、微博采用的是“推送—接收”式的新型信息传递方式,“推送”技术使得公司可以通过官方微博将最新的动态和消息直接推送到关注自己的用户,而无需用户自己去搜寻和查阅相关信息。陈信元等(2014)发现微博披露的信息84%是正式公告之外披露的信息,而日常经营活动及策略类信息则占到所有微博信息的69%。这说明上市公司通过微博披露了大量的、新增的、非财务的、特质性信息。而且相比私下沟通信息而言,公开披露的微博信息同时受到外部机构和分析师的关注和使用,其可靠性大大提高。因此,微博的及时性和便利性使得公司的大量相关信息能够更加迅速和准确地在利益相关者之间流动和传播,大大降低了信息使用者的挖掘和搜寻成本。 本文以上市公司是否开通新浪官方微博作为其是否开通微博的衡量指标,系统地研究了上市公司开通微博的动机、影响及其作用机理。 第一,本文首先研究了上市公司通过微博披露的信息对于市场是否有价值。相对于需要强制披露的信息而言,微博披露的信息显得更加的琐碎、繁杂,因而可能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本文首先想要回答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一信息披露源是否会增加上市公司的特质性信息。本文以股价同步性(也称R2,即个股收益率波动中能被市场和行业因素所解释的部分)来度量公司股价中特质性信息含量的多寡,股价同步性越高,公司特质性信息含量越少,反之,则特质性信息含量越多。研究发现:(1)开通官方微博的公司股价同步性更低。说明公司利用微博披露的非财务信息的确是有价值的,这些信息反映了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公司股价则给予这些信息及时的反馈,因而公司的股价波动含有更多的特质性信息。(2)普通投资者对于公司通过微博披露的非财务信息无法准确地分析和理解,这些信息主要通过分析师的“信息解读”作用进入股价。 第二,紧接上一部分的结论,既然分析师在帮助市场理解微博信息时起到了积极的作用,那么微博披露的信息应该能够显著改善分析师的盈余预测行为。因此,本文第四部分研究了上市公司开通微博对分析师盈余预测行为的影响,实证结果表明:(1)开通微博的公司分析师盈余预测的修正频率增加,说明分析师会根据公司最新的相关信息及时更新盈余预测。微博的使用使得上市公司更多的信息得以更快地对外发布,大大降低了分析师搜寻和获取信息的成本,因而分析师有更强的动力更新相关盈余预测。(2)开通微博有利于提高分析师的盈余预测精度,降低分析师之间的意见分歧,说明微博披露的非财务信息是分析师进行预测的重要信息源,该信息有助于分析师更好地了解和分析公司的经营活动,增强其对公司盈余预测的能力。(3)开通微博以后,公司股价对分析师盈余预测修正的反应更大,一个合理的解释是投资者对微博发布的非财务信息反应不足,而分析师能够帮助理解这些信息,进而使得市场会对这些信息产生进一步反应。该结论进一步肯定了分析师的积极作用,即分析师有益于帮助市场理解微博信息。 此外,本文还发现,对于高估(乐观)的分析师而言,微博披露的信息可以有效降低其盈余预测值,朝着更接近真实值的方向移动。而对于低估(悲观)的分析师而言,微博披露的信息亦可以有效提高其盈余预测值,也朝着更接近真实值的方向移动。以上结论说明,微博披露的信息是相对全面的,无论是乐观的分析师还是悲观的分析师,通过利用微博信息都能够有效改变其盈余预测,提高盈余预测精度。 第三,以上结论说明了微博披露的信息的确是有价值的,其为市场提供了大量的、非财务的、特质性信息。那么公司开通官方微博对其本身有什么影响呢?本文第五部分研究发现:(1)开通微博的公司,盈余管理水平得到显著地下降。说明微博披露的非财务信息有利于外部投资者和公司治理层(董事会)更好地了解和认识公司的经营活动,更好地理解和分析财务信息,进而增加了盈余管理被识别和发现的可能性,最终降低了管理层的盈余管理水平。(2)开通微博以后,公司价值得到显著提升。信息环境的改善一方面有利于外部投资者约束公司经理人行为,从而更好地评估和监督经理人。另一方面,信息环境的改善还可以帮助董事会制定出更加有效的股权激励计划,微博披露的信息改善了公司各方博弈所基于的信息集,最终带来了公司价值的提升。 最后,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公司信息披露是由管理层做出而非公司股东或治理层,那么为什么管理层愿意主动披露信息呢?从之前的结论可以发现,对于经理人而言,盈余管理能力的降低是开通微博带来的成本,而公司价值的提升是其能获得的收益,股权激励越大,其收益越高。以上两方面权衡博弈最终决定了经理人是否开通微博。实证研究支持以上论断,即本文发现:过去盈余管理越高的公司,经理人越不倾向于开通微博,而过去股权激励越大的公司越倾向于开通微博。 本文以上实证结果都非常稳健:(1)实证方法的稳健性。正文中使用了扩展的Heckman自我选择模型来降低开通微博本身可能存在的自我选择偏差对结果的影响,使用了联立方程系统来缓解互为因果的内生性问题。此外,我还使用倾向得分匹配(PSM)的方法控制回归中可能存在的配对对比偏差,二次差分的思想控制可能的组别偏差。(2)代理变量的稳健性。对于被解释变量本文考虑现有文献中的不同计算方法结论都非常稳健,此外,本文还使用月均发帖数量替代是否开通微博这一哑变量,实证结果都非常稳健。(3)本文还在回归中控制了其他的可能信息获取渠道,例如公告数量、新闻报道数量以及上交所和深交所互动平台的回复数量等,以控制其影响。同时还考虑了这些渠道与微博的交互影响,实证结论表明微博披露的信息与其他渠道获取的信息表现为相对独立的关系。 综上所述,本文系统研究了上市公司社交网络(微博)信息披露的动机、影响及其作用机理。尽管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相关监管机构都开始表示会着手对上市公司社交网络信息披露和传播进行规范和监管,但至今尚没有具体的监管和规范文件。对于普通大众及投资者而言,本文的研究结论有利于他们系统地认识和看待上市公司通过微博披露信息这一行为及其影响。对于上市公司,本文的结论有利于其更好地制定信息披露策略以最大化公司价值。对于学术研究,本文是第一篇尝试系统研究社交网络信息披露对公司影响的文章,扩展了非财务信息的研究领域,但尚有许多问题有待深入研究,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之效。最后,本文研究结论对于监管部门制定基于微博的社交网络信息披露标准具有参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