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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国海军现代化的推进,中国海权的发展方向和限度,及其对国际安全特别是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已成为国际安全研究的新议题。
本文首先从海权理论演变的角度切入,梳理以英美为代表和以法、德和苏联为代表的两个海权理论流派,提出国家运用海权的方式主要体现在其如何认知海权的三个核心主题:一是海权观,即国家如何看待海权对国家命运的意义。二是海军的任务,即对决战、封锁和保护交通线三大任务的排序,这体现了一个国家运用海军实现政治目标的方式。三是舰队结构,它既是国家海权战略的物质载体,其相对稳定性又在一定时期内影响国家战略目标的选择和海军运用方式的调整。
随后,本文通过分析中国海军的发展与政策宣示论述了海权在现代中国的演变,指出作为陆海复合国家的中国的海权具有陆权国海权的特征,但是,独特的地理条件、历史进程使得中国的海权变得更为复杂。本文认为中国海权的运用方式有以下特点:(1)海权的首要意义在于防止海洋成为侵略者进攻的通道,海权在国防资源分配中的比例必须与陆权保持均衡。(2)倾向于在近海建立强大的纵深防御和必要的惩罚性力量以威慑敌人的进攻。(3)潜艇主导的舰队结构是实现目标的主要手段。这些观念和物质基础决定了中国海权的未来不是远渡重洋去影响其它大陆的事务,而是为中国的发展提供良好的外部环境,对外更强调以非暴力方式建立国际海上秩序。这一方式面临的挑战是如何构建均衡的舰队结构。本文指出,与中国不同,美国海权的运用方式有以下特点:(1)海权是美国用来塑造、维护和保持全球秩序的最有效工具；(2)保障全球海洋向己方开放是首要任务,从海洋向陆地施加压力是海权对抗陆权的最有利方式:(3)以水面舰艇(先是战列舰,后是航空母舰)为主力的远洋舰队是实现目标的主要手段。美国海权的运用方式面临的挑战是,针对陆权强国的有限战争越来越难以实现目标,而且这种战争往往导致大规模陆地介入,最终将背离以海权制胜的最初思路。由此,本文认为中美海权运用方式的不同意味着海权事务不大可能成为双方走向大规模冲突的根源,更重要的是,双方对这一点都有清醒认知。
在此背景下,本文第四部分对中美海权关系进行了评估。首先通过对美国海权观是强调霸权还是强调均势和美中航海自由原则与主权原则之争的分析,认为美国还是有可能在一定限度内容忍中国获得地区海权优势。其次通过对美国海军战略的两大支柱:濒海作战和前沿存在进行分析,并结合美国对中国“近海防御”战略和力量的评估,判断在可预见的未来中美交锋的主要舞台不是在大洋上,而是集中在东亚濒海。再次通过对美国几个海上安全合作倡议的内容及其背后的政治理念进行分析,同时从中国的角度评估这些合作倡议所提供的机遇和风险,认为中美海上合作已经拥有初步的认知基础,但在具体政策和操作层面仍面临很大挑战和障碍。
本文最后作了一个的展望,中美海权的相遇在可预见的未来难以演变成大国战争,相反,中美之间可以在保持微妙的地区平衡的同时,在合作维护全球海上安全方面取得进展。
本文的撰写作了三个方面的创新性努力。一是力求澄清海权研究的基本概念和基本主题,为海权研究在概念、框架和学科边界上达成共识做了初步工作；二是较系统地梳理了西方现代海权理论,有助于中国的海权研究者全面深入地认识现代海权在国际事务中的运用方式；三是较系统检视了中美双方的海权认知、战略和政策,为宏观把握中美海权关系提供了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