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中国文化具有重情的特征,这在作为文化核心思想的哲学中有明确的体现,而在早期的先秦儒学中表现得尤其明显。盖因古代哲人认为:情感乃是人的基本存在方式。由于时代的需要,先秦儒学讨论了人性善恶的问题(人性学说后来成为中国哲学的一个重要问题),而人性之善恶在先秦时代主要也是从情感(包括欲望)上说的。情感作为一种心理活动与心理现象,有其生理基础,在先秦哲学语境中,此基础即是形成生命基本元素和作为流动物质的“气”。这样,研究“情”问题必须结合“性”、“气”一起考察,在三者交涉的背景上进行讨论。
本论文第一章第一节讨论了“性”、“情”、“气”概念及涵义的演变过程,并总结了三者之间的关系,显示了情感的重要地位。总体而言:在情性关系中,情处于感性实位,而性则处于抽象虚位;而在情气关系中,情处于表层显位而气处于底层隐位(作为生命之质与能);性与气之间也有联系,性其实也是气之性,后儒多有从气说性者,不过气之性隐含而不显,同样须籍情感意志之活动来体现。由此,情感作为生命的呈现义就显示出来了。同时在儒家哲学中,“情”的概念常常与“欲”交织在一起,二者既有区别,又纠缠难分,此现象在先秦已肇其始。而且,在先秦儒家哲学中,“情”又常合“知”说,因此本章第二节辨析了“欲情知”的关系及情感在其中的地位。笔者认为,道德情感的呈现乃有内在的道德之欲(或曰道德意志)作为动力,而在“情知”关系中,则有“情兼知”和“知节情”两种认识。在此二节的基础上,第三节梳理了先秦儒家情感论“涵养美情”和“中和情感”的两条理路。“涵养美情”的理路建基于对人之善良情感的信心,而“中和情感”则相对偏重于知性之作用。本章也是整篇论文的一个简要概括。
从第二章到第五章,本论文纵向讨论了先秦代表人物的情感哲学。
第二章分析了孔子情感论的特点。第一节交代了孔子哲学的重情特质主要通过作为道德情感的“仁”来体现,而“孝悌”作为仁的基础,既来源于自然情感,又具有向上提升以接近于天命的可能性。同时,道德情感的呈现,又和内在的道德欲求相关联。本节还对孔子罕言“气”、“性”现象的原因进行了分析。第二、三节讨论了孔子哲学中“诚”的地位与“美善”情感的关系问题,考察了情感教育在修身中的重大作用。孔子的尚仁(道德情感)气质决定了后来情感论发展的基本方向:由“孝弟”中蕴涵的同情义,开出了孟子的恻隐之情;由“直”情中之真诚义,开出了郭简《性自命出》的“美情”。
第三章对郭店楚简之儒家简的情感论作了分析,认为郭简性论主要以“情气”为性,这是对过去“以气为生”、“生之谓性”传统的延续和发展。在郭简的生命系统中,“情气”结合为性,“情气”外发为“情感”,所谓“情出于性”。这样内在的“情气"处于基底隐位而情感处于表层显位,故郭简(以《性自命出》篇为主)哲学同样具有重情的特征。《性自命出》篇又特推重“美情”,“美情”以“诚”为质,具有道德意味,因此《性自命出》发展了孔子“诚”的思想,其下篇已逐渐有了以道德之情说性的特点,并对孟子以恻隐之情、清明夜气论“性善”产生影响。本章还讨论了郭简中的“情知”关系,并比较了《性自命出》与《大学》、《中庸》情感论特征之同异。
第四章之第一节强调了孟子情感论具有“指情为性”和“即气说性”的特点,孟子“道性善”,其实质是“情善”和“气善”。“情”是“性”的质体,“气”是“情”的基础,“情”和“气”都是性的内容,而两者之中情又具有更显著的地位。本节还分析了孟子哲学中道德之欲与道德之情的关系问题,并和宋儒对情欲的看法作了比较。第二节讨论了从“孝悌”之情到恻隐之情的转化问题,这一转化发展了《论语》“孝弟为仁之本”的思想。笔者指出了这种转化对于宋儒“一体之仁”命题的重大意义及在今日社会的价值。第三节则对由孟子文本所引发的道德情感与自然情感的关系与定位问题作了回顾。
第五章主要以探讨荀子情感论为主。第一节揭示了荀子以“情欲知”为性的人性论特征,荀子的“性恶论”正是在此基础上提出的,其理路还是和春秋早期以生为性的传统有关,但荀子已渐渐削弱了以气说性的传统,而偏于从自然情欲上说性。同时荀子对“情”与“欲”的区分,对后世禁欲思想也多少产生了影响。在分析荀子情感论的基础上,论文对“性恶”和“性伪合”重新作了阐释。第二节分析了荀子社会政治思想的情感特色,同时兼论了《乐论》与《乐记》的情感思想,指出《乐记》中存在着“以生说性”和以道德情感为性两种性论的交涉,正好反映出先秦情感论发展的两个向度。第三节揭示了荀子认识论和修养论对情感的不同态度:在体认天道方面,荀子认为应以“虚壹而静”的方法为主,此种方法是排斥情感的;而在个人修养和社会政治活动中,则需充分关注情感的安顿和满足。
结束语简要总结了先秦儒家情感思想对后世儒家哲学的影响。
总之,笔者以为,先秦并不存在“性体情用”的思想,性也不具备形而上之超越义。先秦主要是以情、气说性,情、气即是性的内容。随着情的比重增大,情又逐渐具有了道德意义。以善的道德情感为性和以中和的情感为性,构成了先秦儒家哲学情感论的两个方向,在《礼记·乐记》中,非常鲜明地体现出两种情感论的交涉。这两种情感思想,对后来宋明儒学的人性论发生了重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