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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理论和实践层面的意义,笔者选择“传统互助关系在民营经济发展中的地位”这个选题。从理论层面看,莫斯对礼物馈赠进行探讨后,有关交换方面的研究一直为社会文化人类学界所关注。虽然礼物交换在很多书中都有详细的论述,但创业信息、资金、劳力、物品等方面的互惠交换现象却始终鲜有涉及。而且近年来,尽管有关“温州模式”、“温州精神”、“温州商会”的研究铺天盖地,但是,数量庞大的在外小本经营的温州籍民营企业主之间的互助关系却常常被忽视。从实践层面看,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健康快速发展,与此同时,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来,搞活了国民经济。但由于我国市场经济不成熟,目前零星分布的小额贷款公司满足不了民营企业的资金需求,加上政策对民营企业依然存在着不公平待遇,即贷款时审查程序多,手续复杂等,造成了民营企业贷款和融资困难;另外,在日常生活中,亲友乡邻是重要的生活圈,也是各种信息、资源的重要获取渠道,这种互助关系在民营企业创建与发展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基于这两个层面的意义,通过对长春、吉林两市温州商人互助关系的考察,笔者试着从文化人类学的视角探讨传统互助关系在民营经济发展中的地位。揭示传统互助关系在现代市场经济条件下是如何延续与发展的,并且这种延续与发展对市场经济是有利的,同时,也希望通过真实地再现普通温州商人如何利用互助关系从事商业活动,为其他地区提供一些经验与借鉴。
通过深入参与长春、吉林两市温州籍个体户及私营企业主的主要商业活动以及对他们的深度访谈,笔者初步了解到温州商人在外地经商时进行互助的形式以及互助所遵循的规则。
首先,互助形式按照差序格局依次可以表现为至亲、血(姻)亲、朋友与老乡。
至亲互助,即在核心家庭及扩大的核心家庭内部的互助。温州商人在从事经营活动时,至亲之间进行劳力、资金、信息等全方位的互助,最大限度地整合了人力、物力、财力资源,实现了成本最小化和效益最大化,促进了个体私营经济的成功,保证了经济效益。
血(姻)亲互助。在温州商人圈里,具有血亲、姻亲关系的家族内部关系网是比较近的可互助互惠资源,他们随时可能传达着创业信息、进行资会互助、互换人情礼物、相互娱乐等等,这对于在外地经商的温州人而言显然十分重要。
朋友与老乡互助。朋友、老乡在差序格局中是较疏的关系,但在人际互动的过程中,有时远亲不如近邻,朋友、邻居,老朋友、老邻居、老乡有时能帮上很大的忙。这种互助行为在日常生活中是必不可少的,有时能雪中送炭,有利于生意与生活困难的解决。
其次,在很大程度上,最初的互助是按照差序格局进行的,但随着进一步的发展,互惠互利、感情、人情往来、人伦道德共同影响着互助关系,即互助所遵循的规则。
互惠是根本。互助是一种互惠性的交换,互惠是一般的社会交换所应遵循的基本规则,是人类互助行为的本性。它不等价、不共时,但却是借债、创业、平日生活时互助所遵循的基本原则。在外地的温州商人广泛地进行资金、信息、劳力、礼物等互惠互助交换,以实现生意和生活上的“共赢”。
感情深浅是基础。在日常生活中,对那些感情深的人,人们提供帮助往往是发自内心的,而对那些感情浅的或基本没什么感情的人,则不爽快、不乐意,甚至拒绝提供帮助。在生意场上更是如此,感情好,相互间的信任加深,这是民间借债、共同创业、平时互助的前提条件之一,也是民营经济发展的一个有利因素。
人情往来是方式。“人情”表达了互助的意思,将人们的互助行为有形地穿插起来,它不要求立刻兑现交换的价值,但人情债最终是要还的。在温州商人互助圈里,结婚、葬礼、孩子周岁等等都会以“送人情”的形式表达自己对对方的支持。这些人情往来既增添了自己的人情资源,也欠了“人情债”,增加了相互的信任度,进而为共同创业、借债等经济行为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人伦道德是最后的底限。互助存在功利的一面,也存在非功利、道德责任的一面。忠孝仁义的道德规范要求温州商人进行相互扶持。如果某一个体打破了这种人伦道德,那么他将受到“熟人”的议论与指责,在生意场上亦是如此。
由上所述,对于到外地经商的温州商人而言,利益、感情、道德等因素共同影响着互助交换,不取决于这其中的类别,而是这几种因素的组合,并且,在这几种因素共同作用下所形成的“关系”的亲疏远近,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生活本身而变化,身在其中的当事人应该不断地衡量和经营好这当代的“新差序格局”,使互助交换关系得以巩固和延续,促成经营活动的顺利开展,促进民营经济的快速健康发展。比如,亲友发现了共同利益或商机,天时、地利、人和同时具备,那么很可能发生互助,之后,如果性格相投、懂得为人处世,那么,这种互助关系会越来越密切,反之,也有因合作反目成仇的。
法国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认为,交换的价值不是固有的,而是外加的与象征的,交换的首要功能是更大规模社会的结构的整合。他直接阐明了互助的社会意义。在了解温州商人之间互助形式及其遵循规则的基础之上,笔者对其进行了粗浅的总结,即透过温州商人的互助,微观上,揭示了传统互助关系的功能在于促进创业、解决资金问题、提供生活与经济活动中的情感支持;宏观上,揭示了传统互助关系在现代市场经济条件下是如何延续与发展的,并且这种延续与发展对民营经济是有利的,如民营企业的开拓与发展、以诚信为基础的经济关系的建立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