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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关注的是,关于农村社会秩序的维系,除了学者们强调的两股力量,即自上而下的国家行政力量和以宗族势力、地方乡绅为代表的地方力量,还有没有一股恒常的以农民为主体的民间力量在维系着农村社区的秩序?而且,如果存在这股力量,那么这股力量是如何维系的?维系的机制是什么?通过对河北省P县郄家庄的实践调查,笔者感觉到,村庄舆论可以称之为是这股恒常的民间力量,村庄的集体记忆是村庄舆论到社区秩序这一逻辑链条中重要的持续发生作用的机制。所以,为了解释这股恒常的以农民为主体的民间力量是如何维系着农村社区的秩序,本文对村庄的集体记忆、村庄舆论、社区秩序三者之间的内在关系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讨。结论是,基于集体记忆的村庄舆论作为一种无形的权威对人的行为产生具有历史性的持久的约制,强化了村庄内部各种规范,达致对社区秩序的维系。村庄舆论作为维持社区秩序的一股恒常的的民间力量,达致的是一种以农民为推动主体,以舆论为作用载体,以集体记忆为持续发生作用机制的自发的秩序。
本研究主要有三个章节,前两章在分别对村庄的集体记忆、村庄舆论进行单独分析的同时,又将二者的互动关系糅合其中,第三章主要分析基于集体记忆的村庄舆论对社区秩序的维系。在集体记忆、村庄舆论与社区秩序的逻辑链条中,很多环节不容忽视。舆论之所以能够形成对人行为的制约,关键在于舆论击中了熟人社会中被格外看重的“面子”。因为村庄舆论不仅将村民的利益诉求表达出来,同时也将村庄内部被大多数人认可的各种规范呈现出来,规范的呈现不仅提醒人们对规范的遵守,还会根据村民道德规范的遵守情况排出大概的先后顺序,即形成“道德分层”。中国人一贯的“家族主义取向”、“关系取向”和“他人取向”使大部分村民在乎自己以及自己的家庭和家族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而规范的遵守成为大家保住“脸面”、力求摆脱“道德分层”中较低位置的必要条件。
村庄舆论对人的行为之所以能够产生历史性的持久的约制,必须强调的是,村庄的集体记忆是从村庄舆论到社区秩序这一逻辑链条中重要的发生机制。而集体记忆之所以能够成为这一重要的发生机制,源于乡村这一熟人社会中集体记忆的形成、传承方式以及集体记忆的特点。因为有了集体记忆的存在,记忆中发生过的事件以及围绕此事件形成的舆论会以正面的榜样或者反面的教材的形式给后来人树立了行事、做人的典范,而且作为过去的历史在熟人社会中会跟随一个人的一生,使其难以摆脱;一个家族中祖辈的历史也会像改革开放之前的“出生成分”一样不仅给祖辈贴上了道德的标签,也使其子孙被扣上了这项难摘的帽子……所有这些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强化了村民对规范的遵守。
不管是一个社会还是一个社区,秩序的表现之一就是规范的遵守。集体记忆的作用和村庄舆论对人行为的制约都会促成对遵守规范的强化以及规范的再生产和社区情理的重塑。此外,舆论的表达让村庄内部的各种“气”得到释放,发挥了安全阀的作用,同时促成村民间的分享和达成共识,而“道德分层”的形成也有利于村庄内部各种情绪得到润滑,这些保证了村庄内部的不和谐或者说冲突被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而不是直接猛烈地冲击原有的秩序。所以,基于集体记忆的村庄舆论达致了对社区秩序的维系,而且社区秩序因为规范的再生产和社区情理的重塑而始终处于一种渐进的变动调整之中,将社会的变迁和与之相伴随的人们的需要反映出来。
本文将村庄集体记忆、村庄舆论与社区秩序放到同一个逻辑链条进行分析,不仅是一种新的研究尝试,将集体记忆这一重要的持续发生作用机制挖掘出来,也使笔者本着“底层的农民的视角”出发的研究将农民长久以来在乡村秩序维系上被遮蔽的主体性地位凸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