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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少数族裔文学历来是文学研究的边缘话题,但是它所具有的多元活力及其可生长空间已经日益在当下的文学研究格局中显示出来。本文拟立足于现代视野,考察在中国从帝制王朝国家向现代民族国家转变的过程中,少数族裔文学的历史性发生及其作用和意义。少数族裔文学作为一种历史事实由来已久,但是作为一门学科却是近代民族主义运动的产物。它在民族国家意识形态的启蒙主义话语中萌生,由国家学术体制规划和学者个人的自觉文化追求互动而确立,实际上就是在中华民族的国族建构中少数族裔文学命运及其在当代的演变与分化问题。
少数族裔文学的主要优点之一在于它诘疑主导成份和他者成份,为讨论“西方”、“中国”、“汉族”文类和形式提供了一种新的视野。现代视野中的中国少数族裔文学研究一方面有利于现代文学研究自身的补苴罅漏,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反思少数族裔文学的现代文学性质。本文的意义正在于此:梳理厘析了现代文学史上较少为人注意的一段史实,并在学科发展史的脉络中拾遗补缺,考察多民族一体的中国现代文学中少数族裔文学诞生的思想史意义与文化人类学价值。
本文将以学术史的梳理为基础,在历史学、社会学、民族学(文化人类学)综合背景中,力求吸收后殖民主义、新历史主义、文学政治学、民族志诗学的理论成果,建立一种融合虚构与现实、宏观观照而又微观剖析的方法,构成既有历史纵深,又有现实关怀,还有横向比较的多维视角。通过对历史上少数族裔文学和现实中依然变动不息的少数族裔文学书写的考察和比较,理解民族政策、意识形态、文学书写、学科教育、文化传承之间共生与嬗变的轨迹。
论文的“绪论”部分,主要通过对“中国”、“民族”、“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文学”的知识考古,界定“中国少数族裔文学”的内涵与外延,同时论述选题的意义和基本思路。
第一章,以中国文学史的书写为个案进行考察,通过刷新文学史的理念,发现文学史写作作为一种权力话语的限度与可能,然后历时性地梳理晚清文学立科时期的文学史,民国时期进化论与科学话语笼罩下的文学史观嬗变,新中国成立之初少数民族文学史的确立与族别文学史书写,以及1980年代之后开展的中华各民族文学关系研究和多民族文学史观的兴起。在进行学术史梳理的同时进行话语分析,发现少数族裔文学何时、以何种面目出现在中国文学历史书写之中的,在文学史观的不断转换中探讨少数族裔文学及其历史书写的意义和可能。
第二章,回到现当代少数族裔文学的现实,就其至关重要而又尚待清理的主体问题进行论述。从主体哲学的兴衰和历史考察入手,分析少数族裔文学主体的嬗变性质。在晚清以来进入世界史范畴的语境中,考察本土化、保守主义、民族主义同殖民主义、激进西化思潮、全球化的不同话语冲突中,少数族裔文学作为“活的传统”在现代文学生成与建设中的意义,分析少数族裔主体在国族建构中的确立、裂变和退隐等诸种形式,以及少数族裔身份认同从无意识到觉醒,再到分化的过程,透视此中发生关联的各种话语及其表象,指出在全球化、本土化与离散的背景下少数族裔文学所现出来的另一种类型主体的价值。
第三章,考察少数族裔文学语言问题,语言是民族文化特性中最稳定的要素,也是可以建立民族意识形态最实在的根基之一。语言的运用为一个民族的文化发展提供必要条件,它能定义一个世界,影响人们的思维方式,延续民族的文化传统。它不仅是民族想象的媒介,也象征着个体的身份认同。本章将对于少数族裔文学语言(文化)的差异及其与汉语文学之间的翻译谈起,考察翻译的权力与政治、语言的挪用、边界写作、文化混血、差异表述等问题,探究自古以来族裔文化翻译之中的政治性与当代少数族裔文学书写中表述中的差异性与同一性,从而发现其在建构现实中的作用。
最后,总结在现代民族国家宏大规划中少数民族文学所扮演的角色,它在渐趋一统的现代文学启蒙话语中,如何从边缘汇入合流,但是又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独特疏离和隐形书写,从而保存了多元一体格局中的文学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