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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性是相对于行为主体而言的,是指行动者在决策情景下所面临的一种知识不完备的状态,而这种知识的不完备,既包括对外在事件方面的,又包括对自己在该事件上行为能力方面的,这两方面知识的不完备,导致人们在决策中面临双重的不确定性。这里的知识是指被人们所认可的信息,所以即使这两方面的信息在客观上是确定的,人们也可能没有获得,或者虽然获得了但并不认可,这样还是处于不确定性之中,对这两方面的知识完全缺乏,就处于一种完全的无知之中,所以这里的不确定性主要是主观意义上的不确定性,在于人们对内外两方面知识的把握程度以及相应的判断的形成,而不同的人对这两方面的判断往往存在很大的差异。而从价值立场的角度来看,不确定性对主体而言既具有机遇的一面,又具有风险的一面。 在现实社会经济生活中,人们的决策就面临某种不确定性,因为决策都是面向未来而进行的,人们对尚未展开的事件的知识的把握以及自己行为能力的把握,都不可能做到完全有信心,不确定性是人们决策中所面临的一种普遍情景。但在很多情况下之所以有确定的感觉,一方面是因为有些事件的不确定性程度比较低,即或者可以近似肯定,或者可以近似否定,另一方面是因为社会信任体系的建立(广义上的制度),对不确定性情景起到简化的作用,人们可以不必在认知的意义上对事件进行把握,也可以做到大多数情况下的选择的正确。对于前者,只有当小概率事件发生以后,人们才会对事件的确定性表示怀疑,对于后者,只有当制度化的行为模式不能适应社会经济生活,只有当人们发现例外的行为选择更好的时候,才会对制度表示怀疑,从而向一种新的制度化行为过渡,并如此不断演化下去,但制度始终只是对不确定性的一种简化处理,在“严格按照制度办事”与“实事求是”之间,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矛盾的。 当前中国还处于转型时期,从不确定性的角度来看,一方面是一个不确定性自上而下的转移过程,即不确定从中央到地方、从单位到个人转移的过程,也就是从计划向市场转型的过程,由自上而下的计划向独立自主的经济决策者过渡,所以不确定性的两个方面——机遇与风险——同时下放,地方与个人既获得了机遇,同时也得自己承担风险,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代”。另一方面,转型时期的市场机制还没有完全形成,或者说还很不完善,所以在机遇与风险之间,往往并不一定对称,部分群体可能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却并没有获得多少机遇,有的群体可能占尽了机遇的好处,却没有承担多大的风险,这样就使不确定性情景更加复杂化了。 在这样的一个转型时期,中国人如何应对经济生活中的不确定性情景,如何在机遇与风险之间进行权衡,这一权衡的心理过程,或者影响这一权衡过程的心理因素有哪些等等,都直接影响到人们应付不确定性的品质,直接影响人们在经济生活中的成败得失,从社会的层面上来说,影响到一个社会的经济增长以及稳定性。例如,有的人对机遇特别敏感,一发现有机可乘,就全力以赴地投入,而对这种投入的机会成本或风险却很少考虑,有的则相反,对风险特别敏感,总是力求有充分的把握,以致对很多机遇都视而不见,一再错过机遇的召唤。一个社会中这种不同类型的人所占的比重,往往也就决定了这个社会的投资谨慎程度,决定了这个社会的保守与进取的倾向。所以研究中国人当前在不确定性情景下的行为选择,尤其是行为选择背后的心理机制,无疑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当人们越来越成为真正的经济决策主体的时候,对经济主体本身的研究也就越来越具有实质性的意义,尤其是对不确定性情景的心理预期,直接关系到他们的行为选择。 在不确定性情景下人们的行为选择是存在很大的差异的,有的人对不确定性一点也不能容忍,有的人对不确定性很乐意接受,甚至主动去追求不确定性,因为不确定中虽然有风险存在,往往也有巨大的机遇存在。虽然人们在相同的不确定性情景下的行为选择具有很大的差异,其中一部分人可能认为另外一部分人的行为不可理解,甚至视为非理性性行为,但是,在从行为者自身的立场来看,他们的行为选择都是有他们的理由的,甚至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至少在行为选择之前,他们都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合理的,也就是说是与他们的预期相一致的,至少对于一个正常的人来说,二者之间应该是一致的,否则,要么不会有相应的行为,要么会产生心理上的不平衡。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行为选择的差异就是人们判断的差异,人们对不确定性情景的预期的差异,或者说人们对不确定性情景所形成的一个综合判断,这一综合判断就构成了人们行为选择的一种直接心理准备状态。 作为行为选择直接前提的综合心理预期,是经济学中产生分歧的主要领域,但经济学中预期的位置与心理学中预期的位置是有很大的差异的,在经济学中,预期只是一个基本的理论前提,在心理学中,预期是整个心理过程的结果,即一个是起点,一个是终点。在经济学中,并不研究预期形成过程本身,而只是先验地假定一种预期状态,然后以此出发形成自己的理论,无论是完全承认不确定性的凯恩斯经济学,还是走向其反面的理性预期学派,实际上都没有就预期形成本身进行研究,而只是一种假定,所以出发点不同,产生的经济学理论之间具有分歧就不足为怪了。由此可见,心理预期是连接心理学和经济学的一个重要纽带,显然是经济心理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 本文第一章通过对日常生活的考察,发现在不确定性情景下人们行为选择的差异很大,同时在行为者自己的立场来看,他们的行为都是合理的,作者进一步指出,在现实社会经济决策中,不确定性是具有普遍性的一个特征,并提出研究的问题,即不确定性情景下人们行为选择的差异及其心理基础。第二章则通过回顾对这一问题的相关研究,提出自己的研究视角,具体地说,对国外的研究分别从社会学、心理学和经济学三个方面进行回顾,国内则主要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一些论述以及八十年代以后的一些研究,而本研究的视角是从社会心理学尤其是社会认知心理学的角度出发,考察不确定性情景下预期形成的影响因素。 第三章论述心理预期与行为选择之间的直接关系,并从对内、对外的双重不确定性的角度对不确定性情景进行分解,结合不确定性的机遇与风险两个方面,就构成了分析心理预期的一个初步模型。通过对以往相关研究成果的综合以及探索性研究,结合双重不确定性下的预期模型,作者提出影响对双重不确定性进行判断的四大类因素,即经济状况、经历、认知品质和信息呈现方式以及社会文化与知识系统。第四章则从上面的预期模型出发,讨论预期的几种理想类型,以及这些理想类型在经济生活中的表现与意义,最后通过对不确定性情景的讨论,选择彩票作为实证研究的具体实例,并对其解释力作了限制。 第五章是对作者实际调查资料以及相关的二手资料进行具体的分析,首先对实证资料做了简单的介绍,即作者自己的两次调查、中国福利彩票发行中心的一次大规模调查,还有一些相关统计资料;其次对中国彩票发行的背景以及当前的现状做了分析,指出彩民群体的一些基本特征;然后根据四大类因素分别对预期的形成进行分析。最后在第六章作出一些初步的结论并进行讨论,通过调查分析,总体上来看,彩票消费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希望中奖、改善自己目前的处境,娱乐与社会福利的成分很小,不稳定职业群体(如农民工、个体工商户等)对彩票消费的偏好高于其它群体,而其原因主要是受知识水平、经历以及当前特定文化等多种因素的影响。由此扩展开来,进一步对转型时期中国底层社会的活力问题、不同预期类型以及理性的衡量问题、预期偏差与投资公平乃至社会投资需求的问题、结果理性与过程理性的问题等进行讨论。最后指出本研究的不足,并提出今后研究的方向,即通过追踪调查对预期进行动态的研究,由彩票情景过渡到一般生活中的不确定性情景,以及将心理预期作为经济心理学的一个重要研究领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