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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经典足文学理论中最基本的范畴之一。本文通过对经典形成这一问题的研究,进而更为深入地理解在当下语境中经典的意义和价值。本文运用文化社会学的方法将文学制度的视角引入到经典形成的考察之中.我们认为经典形成是一个文学社会化的进程,而这一进程是在文学制度的社会空间中完成的。本文的一个预设是,以往经典的形成与国家和教会密不可分,而到了现代阶段,经典的建构是在文学制度内完成的。
本文除导论与结语外,共分为四章。
在导论中,我们对经典的一些基本问题作了一个综述。首先我们把文学经典看作是那些被人们普遍认为是更具价值和意义的文学文本。经典最重要的特征是它自身的复杂性。这首先体现在它乃是一个常中有变的范畴,换言之,它是一个永恒与变化交织的辩证观念。其次是文学经典是一个容纳与排斥双向过程的结合体。这样一来,文学经典的确立过程就成为了一个各种社会力量和群体争夺的场域。因此经典总是在历史上伴随着各种激烈的论争。接下来我们回顾和评述了发生在美国与中国的各种经典论争,并发现在论争过程中,经典的价值成为了主要议题。最后我们对经典的价值问题进行了探讨。经典必然与价值问题相关,而且必然与永恒性和普遍性联系在一起。不过后现代主义的兴起使得我们对经典的永恒普遍性的理解必须向前推进。我们承认经典的永恒普遍性是对文学作为可以交流和共享的价值这一事实的尊重和认同。但这并非意味着我们回到以往那种简单、绝对的观念中去。永恒并非是静止不变,它可以是动态的永恒。普遍也可以是多元之下的普遍。
第一章是对文学制度这一概念的全面阐释。文学制度不仅仅包括具体的文学机构和组织,同时也是指在特定社会中按照文学自身规律和规则运行的文学实践活动。文学制度是现代性的产物,而现代性进程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各个社会领域不断分化成为具有各自独立性的领域。文学制度正是这样一个具有独立性的社会空间,自律是它最重要的特征,指的是文学独立于社会而存在,并把美和艺术作为文学的最高目标。可以说文学自律观念为文学制度提供了强大的理念基础。同时各种文学机构的支持为文学制度的运行提供了现实保障。在考察文学制度与文学经典的形成这个问题时,我们引入了布尔迪厄的文化社会学理论,把文学经典看作是一种文化资本。文学制度是一个文学资源分配的场域,而经典正是其中的稀缺资源。身处其中的行动者(主要是文学知识分子)为了占据场域中的最佳位置,往往会为了经典的命名权和阐释权展开激烈的论争,而这些论争往往是推动经典不断建构的主要形式。从这个意义上说,把经典理解为文化资本是为了凸显文学制度各个群体建构经典的动力机制。毕竟经典事关文学知识分子的文化能力、学术资格以及职业声望等。
第二章考察了文学批评制度与文学经典的关系.我们从批评的主体和形式两个方面进行了分析。批评的主体就是指文学批评家。批评家作为职业的读书人,必须对各种文本作出价值判断,换言之,他必须从各种各样的文本中划分出何为经典,何为非经典。经典是批评家最重要的文化资本之一,是他学术资质和文化能力的最好证明。也就是说,批评家必须在建构经典上拥有话语权,否则他的职业能力会受到极大的质疑,进而危及他的职业认同.从批评的形式看,文学史和文学选集是建构经典的重要形式。
第三章考察的是文学教育制度与文学经典形成的关系。文学教育制度为我们在具体的文学机构获得文学知识与培养文学能力提供了制度性的保障。我们在教育机构中获得何为经典的知识,掌握了判断经典与非经典的标准.我们可以从教育的主体和形式(或载体)两个方面具体分析教育制度与经典的关系。从教育者方面来看,对经典的娴熟掌握是其教育权威的重要标志,就是他所拥有的文化资本,赋予了教育行为的合法性和权威性.换言之,经典不仅仅是他的教育工具和手段和工具,更是其教学能力和资质的重要体现。从教育的载体来看,教科书是建构经典的重要形式。我们从教科书得到的文学知识具有极大的权威性。教科书是教育者对知识经过筛选的结果,这恰恰与经典的遴选过程是一样的,也是一个容纳与排斥的双向过程。在对教科书进行分析时要特别注意其意识形态性的一面,毕竟它要与国民教育的要求和原则相符合,譬如爱国主义与民族认同。
第四章重点考察文学评奖制度、文学出版制度与经典的关系。文学评奖实际上是文学制度内批评活动的延伸。对批评家而言,成为评委是对他批评能力和学术资质的肯定。这有利于提升他在文学制度内所拥有的文化资本.文学评奖的一个重要功能是提携新人,因此它为那些“前经典文本”最终成为不朽经典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再看文学出版制度与经典的关系,我们可以从制度的主体入手.无论是出版商、文学编辑还是作家,经典不仅可以给他们带来有形的经济收益,更可以使得他们所拥有的文化资本不断增值。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文学评奖制度与文学出版制度在保持其自律特征的同时,也往往受到了包括政治与经济在内的各种社会因素的影响。相比文学批评制度与文学教育制度而言,它们受到的影响更为明显和直接。
从某种意义上说,从文学制度来考察经典形成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对经典进行一种“祛魅”,意在打破“经典拜物教”的神话。这似乎是对经典的一种“解构”。不过我们对这种解构要作辩证的理解。一方面,对于具体的文本而言,经典是可以解构的。任何的经典都必须接受不同时代的不同读者的批评与质疑。经典与非经典之间不存在一条绝对的界线。另一方面,对我们而言,经典一直作为一种文学记忆系统而存在。它构成了我们的文学传统,为我们提供了较为稳固的价值根基。尤其是在当今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更需要拥有对文学材料的鉴别和判断的能力和标准,而经典本身就隐含了一套文学价值系统。从这个意义上说,经典又是无法解构的,因为它已经内嵌于我们的文化和传统之中。因此我们必须警惕在经典问题上的文化虚无主义和相对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