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台湾社会，既经历了政治转型跌宕起伏的过程，又见证了社会运动波澜壮阔的历史。尽管民粹主义泛滥，金权政治盛行，统独论争难休，族群分裂加剧，这些在台湾民主化进程出现的诸种问题使得台湾民主前景黯淡，但无可否认的是，台湾确实在没有出现大的社会动荡的情况下，相对成功地实现了从威权体制到现代民主体制的转型。 台湾威权体制转型问题，在20世纪80年代末期以后成为台湾学术界研究的热点，基本形成了结构解释理论和行动解释理论两大阵营。综合各家学说，持结构论的学者认为，长期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结构限定了民主化的出现;持行动论的学者认为，短期的政治过程，包括政治领导人、政治精英的策略行动，精英之间的斗争与妥协，直接决定了民主的成败。台湾学者从结构到行动的视角考察政治转型历程，较好地勾勒出台湾政治转型的概貌。但是，笔者认为，台湾政治转型启动同社会运动兴起的同时性，标志着二者必然存在着某种关联。因此，研究政治体制变迁与社会运动发展之间的交互影响，应该是台湾政治转型研究的重要论题。然而，检视现有政治转型的理论解释，笔者发现大多数学者对台湾社会运动在政治转型中的作用都未寄予足够的理论重视。笔者认为，现有政治转型理论并不能为人们提供一幅完整丰实的社会运动图景。换言之，有必要从社会运动的角度充实现有的政治转型理论。 本论文尝试用政治过程论解释台湾政治转型和社会运动之间的互动关系。为了研究的便利，笔者设计出八个指标概括二者的互动模式。社会运动方面，笔者将社会运动视为民间社会力量的展示形式，选用诉求议题、组织模式、合作与结盟关系以及行动策略四个指标表现民间社会对政府当局的抗争特点。政治转型方面，笔者将政治转型视为变动的政治机会结构，选用政府组织的性质、政策回应、政治联盟者和治安管理四个指标表现政府当局对社会运动抗争的回应模式。本论文有别于传统的社会运动史研究，关注重点不在于社会运动新史料的发掘，更多地是将既有社会运动史料作为二者互动关系的例证;同样，本论文也不同于普通的政治转型研究，笔者将政府当局对社会运动的回应模式作为判定政治转型的标准，无意将分析聚焦于政党政治斗争、政治选举争夺、政府体制改造等政治转型的传统研究领域。以政治转型的发展时期为界，论文将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社会运动划分为三个阶段:威权控制松动时期的社会运动(1980-1987)、政治自由化时期的社会运动(1987-1993)、政治民主化时期的社会运动(1993-2000)，简介三个肘期社会运动的基本面貌，运用八个指标具体分析社会运动同政府机构的互动特点，并对同一发展时期的不同社会运动，不同发展时期的同一社会运动的基本性格作出对比分析。 具体而言，作为对研究主题的阐述，论文将尽力回答笔者设定的下述研究问题:1.台湾社会运动的兴起具有哪些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条件，其兴起是自主的选择还是被动的反应？2.台湾的政治转型是政治精英理性选择的结果还是民间社会抗争的结果？3.在推动政治转型过程中，台湾社会运动与政治反对运动之间经历了哪些亲和与疏离关系？4.社会运动对台湾政治自由化和民主化具有哪些推动作用？5.台湾政治自由化和民主化阶段出现的不同政治机会结构对社会运动的基本性格具有哪些影响？6.在台湾特有历史文化情境中兴起的社会运动对当前台湾政治转型中出现的民主异质因素应该承担哪些责任？ 本论文由导言、正文（共五章）和结论三部分组成。 导言说明论文的选题动机与意义、研究视角与问题、资源来源和研究方法以及论文的章节安排。 第一章“理论探讨与文献回顾”，主要就政治转型与社会运动的基本概念和范畴作出说明，并在此基础上，提出本论文的理论架构。全章分为三个小节。第一节“政治转型的概念和范畴”，分析政治转型的概念、威权政体的内涵以及威权政体转型的原因及类型，指出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台湾政治变迁符合现代政治转型的范畴，并指出台湾威权体制属于典型的“党国威权体制”，在此基础上，论文回顾了岛内外对台湾政治转型的理论解释，指出既有行动解释和结构解释可能存在的疏漏和不足。第二节“社会运动的概念和范畴”，分析社会运动的概念和要件，社会运动的分类与分期，简要介绍当前社会运动研究的几大主流理论并分析各自的优缺点，在此基础上，论文回顾了学者们对台湾社会运动的既有解释，指出各自存在的理论缺失。第三节“本论文的理论架构”，在完成政治转型和社会运动相关概念和理论的考察基础上，提出台湾政治转型和社会运动之间的互动关系应该成为政治转型研究和社会运动研究的重要主题。论文简要介绍政治过程论的有关理论假设和要点，分析其重要的研究概念“政治机会结构”。以政治过程论为基础理论，在政治转型方面，论文将政治转型理解为变动的政治机会结构，并设计出政府组织的性质、政策回应、治安管理和政治联盟者四项政治机会结构指标归纳政治体制在转型过程中的变动特征。在社会运动方面，论文将社会运动理解为民间社会力量的展示形式，选用诉求议题、组织模式、合作与结盟关系、行动策略四项指标，归纳具体社会运动的抗争特点。最后，笔者提出本论文对台湾社会运动的分类和分期标准。 第二章“台湾社会运动的背景与起因”，主要从政治结构、经济结构和社会文化结构三个方面，分析既有结构的形成何以在特定历史时期抑制了社会运动的集结，这些结构的变迁又何以在20世纪80年代以来促成社会运动的兴起。全章分为三节。第一节“政治结构与社会运动”，首先分析威权统合模式的形成及其对民间社会的抑制作用，接而分析威权当局为了回应统治危机，缓和同台湾民间社会长期存在的张力时做出的政策调整。第二节“经济结构与社会运动”，通过对战后台湾经济发展历程的回顾，指出经济成就暂时缓解了民间社会求生存的压力，但是经济发展过程中长期积累的突出问题又为后来社会运动的兴起创造了直接的动力。第三节“社会文化结构与社会运动”，分析不同历史发展时期的社会阶级结构和阶级意识、族群结构和族群意识对社会运动的沉寂和兴起产生的影响。 第三章“威权控制松动时期的社会运动(1980-1987)”，介绍威权控制松动时期主要社会运动的发展概貌，并在此基础上，分析社会运动和政府当局互动模式的特点。全章分为两个小节。第一节“本时期社会运动概貌”，具体分析消费者运动、环境运动、妇女运动、原住民运动、学生运动等五种社会运动的发展进程。第二节“本时期政府机构和社会运动的互动”，运用诉求议题、组织模式、合作与结盟关系、行动策略、与政治反对运动关系等五项指标分析本时期社会运动的抗争特点，并从政府组织性质、政策回应、治安管理三个方面分析政治机会结构的特点，指出这一时期社会运动的兴起具有动摇和挑战威权统治的重要意义。社会运动同政治反动运动相互呼应，直接促成威权当局解除戒严，启动政治转型的进程。 第四章“政治自由化时期的社会运动(1987-1993)”，介绍政治自由化时期主要社会运动的发展概貌，并在此基础上，分析社会运动和政府当局互动模式的特点。全章分为两个小节。第一节“本时期社会运动概貌”，具体分析环境运动、妇女运动、学生运动、劳工运动、农民运动、原住民运动和客家人运动等七种社会运动的发展进程。第二节“本时期政府机构和社会运动的互动”，运用诉求议题、组织模式、合作与结盟关系、行动策略等四项指标分析本时期社会运动的抗争特点，并从政府组织性质、政策回应、治安管理和政治联盟者四个方面分析政治机会结构的特点，指出在政治自由化时期，威权体制进一步解构，戒严、党禁和报禁的解除给社会运动带来前所未有的动员和集结机会。社会运动向威权当局发起全方位的冲击，并同民进党结成联盟，直接推动政治体制向民主化过渡。 第五章“政治民主化时期的社会运动(1993-2000)”，介绍政治民主化时期主要社会运动的发展概貌，并在此基础上，分析社会运动和政府当局互动模式的特点。全章分为两个小节。第一节“本时期社会运动概貌”，具体分析环境运动、妇女运动、劳工运动、原住民运动、客家人运动等五种社会运动的发展进程。第二节“本时期政府机构和社会运动的互动”，运用诉求议题、组织模式、合作与结盟关系、行动策略等四项指标分析本时期社会运动的抗争特点，并从政府组织性质、政策回应、治安管理和政治联盟者四个方面分析政治机会结构的特点，指出社会运动在提升诉求议题层次方面获得相当程度的成功。 结论部分归纳台湾社会运动对政治转型具有的正面和负面影响，提出五点看法:一、社会运动作为民间社会的力量展示形式，在同当局抗争互动过程中，促成民间社会的分化和质变，形成相对稳定的“公民社会”。公民社会以“社会制约权力”，巩固了政治民主。二、公民社会的重要运作模式就是利益团体政治，社运团体是台湾利益团体的重要组成部分，社运团体介入政治过程构成利益团体政治的重要内容。三、社会运动直接诉求在于寻求既有政策法规的改变，社会运动的抗争对台湾现有的公共政策体系和政策过程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四、政治民粹主义泛滥是台湾民主最严重的异质因素之一，社会运动具有的草根性和盲动性沃化了滋生政治民粹主义的土壤。五、社会运动作为台湾本土化力量，在反抗国民党威权统治的同时，也对威权当局建构威权统治的重要意识形态基础“大中国意识”产生认同的迷乱，“统独争议”成为诸多社会运动的重要议题。台湾政治转型的重要特点就是民主化同本土化乃至分裂化长期交织，这种情形如果得不到有效遏制和改变，可能危及台湾民主的前途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