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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初期,由毛泽东亲自发动的对电影《武训传》大规模的批判运动,深刻影响了此后新中国文化发展的整体格局。以往,有关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不少成果。
本文试图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运用历史学、社会学、政治学、文艺学、教育学、阐释学等多种理论探察毛泽东文化战略思想的优劣得失,并注意从新的视角,运用新的方法,认识和分析社会转型时期政治、经济和思想文化复杂的互动关系,从而全面地把握和揭示历史事件背后多重因素之间的内在关联。
作为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武训历来是以儒家圣贤人格的道德楷模而受到人们推崇的。电影《武训传》虽然为适应当时政治的需要,做了必要的处理,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基本观念。因此,这场批判运动在思想文化层面上实际上是对传统的儒家文化的批判,它延续了“五四”以来激进的反传统主义的文化战略,体现了中国自近代以来从器物层面到制度层面再到文化层面对现代化的不断追求。
在近代中国为了实现民族独立,建设强大的国家,就必须广泛动员和组织底层民众,而此时已趋向僵化的儒家意识形态对此是无能为力的。因此,激进地批判儒家文化,同时建立新型的以底层大众(主要是农民)为核心的文化就成为时代的要求。这是毛泽东文化思想形成的重要根源,这也决定了毛泽东文化思想与同样激烈否定传统儒家文化的“五四”启蒙主义新文化有着根本不同,因为后者的文化主体是现代知识分子,而不是底层大众。
另一方面,新中国所实施的赶超型的现代化模式,也需要建立一种以底层民众为本位的具有宗教感召力的禁欲主义革命伦理。这是毛泽东文化思想形成的又一重要历史背景。电影《武训传》这场批判运动的复杂性在于,它实际上旨在创建一种与传统社会主义的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相一致的新型文化形态。在此意义上,它是现代的。同时,又不可否认,这一新型文化和意识形态具有明显的独断色彩,在一定程度隐藏着前现代或反现代的因素。这种矛盾复杂性正是来自中国当代历史本身,体现了经济与文化的内在张力,对于这一课题的研究,不仅有助于认识和理解以往逝去的历史,即使对于今天进一步的现代化进程也仍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
本文考察了历史上武训其人的本来面目及其文化形象的演变,梳理了1950年对电影《武训传》批判运动的始末及历史影响,简单介绍了“文革”结束后各方面对此事件的反思。由于毛泽东在这场批判运动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因此,本文重点分析了毛泽东的有关思想理论。毛泽东的文化革命和意识形态批判思想,阶级斗争论的唯物史观,政治工具论的文艺观,他从政治视角对文艺和历史学科独立性的漠视,都通过这次批判运动得以推广普及,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实际上,毛泽东的上述思想和理论都有其深刻的历史根源和合理性,但问题在于,他把暂时的、特殊的、变化的现象永恒化、普遍化、固定化了。
结果,本应潜移默化的意识形态渗透变成了权力主导下的强行灌输,对暴力革命的过渡推崇使他忽视了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已成为国内的主要矛盾。而政治对文艺创作和历史研究的粗暴干预则使人文科学彻底失去了独立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