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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方式”概念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核心范畴,也是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上争论最多、非议最大的概念之一。其原因有三:一是在马克思主义诞生以来的160多年中,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丰富性和复杂性,这从根本上构成了对“生产方式”概念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挑战；二是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传播和发展的过程中,也有意无意出现不同类型的曲解和误解,这实际上已经成为我们今天理解“生产方式”概念所不得不背负的理论包袱；三是这个概念在马克思本人那里并不是一个可以对象化分析的范畴,而是作为批判现代社会的理论工具和方法,因此,对于“生产方式”概念的理解从本质上说也就是一个把握历史唯物主义的过程。
自历史唯物主义诞生以来,围绕这一概念所进行的讨论已经深入到不同的理论论域之中。而“生产方式”本身也经历了一个堪称“多舛”的历史命运。大体说来,“生产方式”概念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作为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历史必然性规律的科学证明、作为资本“全球化”视域中落后国家和地区发展道路的总体分析、作为晚期资本主义条件下社会政治和文化意识形态批判的理论工具这样三个领域。也正是在这三个论域的交叠之中,我们可以梳理出针对马克思“生产方式”概念的五种主要的理论误解与挑战:一是对这一概念所做的“经济决定论”解释及其变形；二是从“市场体系论”的观点出发同“生产方式”进行的理论竞争；三是从“技术异化论”角度对这一概念的批判性维度所做的怀疑与否定；四是立足于“象征交换论”观点力图对“生产方式”概念进行的釜底抽薪式反打；最后就是结合当代资本主义的最新进展尝试用“信息方式论”观念取代“生产方式”分析的学术路向。
为了回应上述理论挑战,更好的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就必须正本清源、返本开新。本文充分吸收借鉴了上世纪90年年代以来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中兴起的“回到马克思”思潮的学术成果,一方面在马克思原初文本的深度耕犁中寻觅“生产方式”概念形成、发展的理论踪迹,另一方面自觉坚持文本研究中的当代视野和现实指向,在全面把握“生产方式”概念不同理论维度的同时尝试在方法论层面上推进历史唯物主义的深入理解。本文可以看作这样一种尝试:既是运用历史唯物主义方法来研究马克思的“生产方式”概念,同时又是在这一概念的梳理中体悟深化历史唯物主义方法本身。
“生产方式”概念是马克思站在工业现代性的基础上对人类社会历史的内在结构及其运动趋势的一种批判性研究方法。这一概念的确立植根于人类历史的“大转型”,并在同这一历史进程相伴生的那些社会理论对话和竞争中脱颖而出。现代个人主体、社会和历史观念为“生产方式”概念的确立提供了肥沃的思想史土壤,“私有财产”和“自我意识”则是这一概念超越的直接理论对象。所不同的是,“生产方式”概念不仅站在了这种人类生活和理智发展的高点之上,而且深入其中并将这一高点所生产出来的科学原则坚持到底,因此能够以自身的自否性运动科学再现并批判了现代性的历史存在本身。
马克思的“生产方式”概念内在包含两个不同的但又相互缠绕在一起的理论维度。同历史唯物主义本身所具有的广义和狭义两个不同理论层面相对应,这两个维度分别是对人类历史-社会存在基础的一般性路径说明和对人类社会-历史运转主导性逻辑的科学批判。前者是后者的方法论前提和科学保证,后者是前者的直接运用和具体存在方式本身。这两个维度共生于“生产方式”概念和历史唯物主义方法之中,并且贯穿马克思1846年之后的理论探索始终。但从总体上说,“生产方式”概念的基础性说明维度即广义历史唯物主义在马克思的第二次转变之后便以成型,“生产方式”概念的主导性批判维度即狭义历史唯物主义却是经历了从“资产阶级生产方式”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转变才最终成熟起来的。
按照上述理解,本文共包括一个绪论、五章和一个结语。
绪论综述了“生产方式”概念的历史讨论并点明了本文研究的方法论问题和总体框架结构。第一章考察马克思“生产方式”概念的史前史,以这个概念为出发点回顾前马克思的社会历史变迁和思想史演进。第二章讨论“青年马克思”问题,即马克思确立“生产方式”概念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探索之旅。第三章分析“生产方式”概念作为人类历史-社会存在基础的一般路径说明的含义。第四章说明了作为一定社会-历史运转主导逻辑批判的“生产方式”概念的一个深化和发展过程,并创新性地提出“资产阶级生产方式”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分野。第五章分析了狭义历史唯物主义现实批判的自我展开,其中不仅包含《资本论》的逻辑叙事还包括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出发对现代社会结构和历史趋势的理解。结语专门讨论了马克思“生产方式”概念自身作为一种“开放性批判方法”的特点,强调只有成为一个理论上真正的唯物主义者才能把握这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