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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广州的博物院和展览会的发展过程,是清末民初思想文化转变和知识结构转型的缩影。贯穿本文的两个核心概念是“私藏”和“公共展览”,以广州市立博物院、1933年广州市第一次展览会和1940年广东文物展为研究对象,一方面通过追溯这些展览和建立博物院的过程,选取其中个别的物件去看到它的源流和出处等,尝试考察原来属于私人的藏品如何走进公众视野的历史过程;另一方面通过具体而微地分析各种展示中的物品和展示方式,解读其背后的各种人群所要表达的观点,进而引发对传统收藏和现代展示理念接驳过程的思考。
民国时期所看到的展品和关怀的内容在清代已经有迹可寻,物品的收集方式也受到清代以降学术传统的影响。清末兴起的报刊、办报的人与以后的展览会有密切的关系,是民国时期书、画展览的主导者,清末报刊利用宋明遗民表现革命精神和思想的方式在民国展览会上得到了延续,“革命”主题渐渐主导了本地的书、画传统。
新旧学术交汇的民国初年,金石、美术、民俗和考古等学术团体纷纷利用公共展示这一形式宣传和表达自我,因此各团体展示的物都是不同学术背景或语言有选择的结果。同时,通过了解这些团体的活动和收藏,有助于廓清市立博物院建立时广州学术的部分概貌。
1929年成立的广州市立博物院是广州市政府主办的公共展览机构。虽然市立博物院从筹建开始是有各学术团体共同参与的,但是这个公共展示机构里反映的学术并非当时本地学术界的全部。另外,市立博物院是由政府主办,因此其陈列内容也是深受政治因素的影响。把持着本地政局的粤籍国民党元老,透过博物馆内物品的陈列与展示表达了他们自己紧随孙中山革命道路的观点和提高广州政治地位的企图,希望籍此力挽失势的局面。
1933年举办的广州市第一次展览会是广州市政府主办的首次大型展览会,在同一空间展示出过去、现在和未来三种时态的广州。由于此时广州的政权实际掌握在反蒋集团手中,与1929年西湖博览会相比,1933年广州市第一次展览会虽然表面上也高举着革命的旗帜,沿用着相似的展览模式,但事实上革命的含义及展览的内容却因主办者不同的政见而被塑造成不同的样式和版本。
1940年举办的广东文物展虽然不是在广州举办且只局限于“文物”,但是其展品和主办者大多来自广州,展示的内容也与广州市立博物院、1933年广州市第一次展览会一脉相承,其中有不少展品已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在抗日战争的背景下,展览会上那些曾经在广州博物院或广州市第一次展览会上展示的“古物”摇身转化成代表广东文化的“文物”,并被赋予了“革命”的话语。
通观之,从私藏到公共展览的过程实际上包含了两条线索:从私人到公共、从收藏到展览。从私人到公共的转变同时发生在空间上和受众上。从收藏到展览的转变主要表现在对物品的标签和路线的设置上。与此同时,大时代总体趋势从私藏到公共展览发展过程中的另一条线索是从展览到收藏的过程。广州市立博物院、1933年广州市展览会和1940年广东文物展中的展品,它们从私藏到公共展览的过程,或许是明清以来广州学者试图呈现中央正统统治下本土历史的延续。同时,随着物品从“私”到“公”的空间转变,广州学者对本土历史的关怀由原来只属于小圈子范围的事情,扩展至整个社会,似乎成为广东各阶层共同关注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