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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是能够统摄中国传统审美意识和审美文化的核心范畴,表达了中国所有传统艺术共同的审美旨趣。然而,由于中国古代特有的“隐喻型”思维方式,古人们对“韵”缺乏理论总结,这也给现代学者对“韵”的系统研究造成了困难。尽管如此,对“韵”的内涵加以发掘、整理,并进行现代转换十分必要。这不但是因为西学东渐以来,西方美学将以“韵”为代表的中国传统美学逼迫为边缘话语;更是因为人类审美的现代性危机日益深重。本论文首先回溯了“韵”范畴从魏晋到晚清的发展轨迹;探究了“韵”范畴发展过程中的三大理论跃迁——从音声之“韵”到论人之“韵”,从音声之“韵”到论诗之“韵”,从音声之“韵”到诸艺术之“韵”;并总结出了“韵”范畴嬗变的三个特点:(1)用法优先于定义,(2)与相近范畴交叉互涉发展,(3)常被视为某种美学风格。其次,分析了以儒释道为代表的中国传统形而上学对中国古代审美意识和艺术创作的影响,指出儒释道“求仁”“悟空”“逍遥”的美学旨趣构成了“韵”范畴涵义的有机组成部分,具有鲜明的在世超越性特点。提出“韵”的本质特征是在对对象的观照中体认自身存在之终极价值;“韵”不是事物的客观属性,不是个人的主观感觉,也不同于感性情绪的愉悦;“韵”具有审美意向—意识结构,是超越于客观物象与感性经验的精神愉悦,“韵”之审美意向的形成源于中国古人的文化积淀和物质实践活动;“韵”的审美意识具备四大精神表征:超越物质性与实用性的生命感,精神得以自由徜徉的自由感,天人合一的皈依感,灵魂归乡的愉悦感。再次,对“韵”的创作论和欣赏论加以了提炼、总结,并在此基础上反思“韵”这一审美意向—意识所蕴含的待物之道。艺术家欲在作品中创造“韵”,必须具备“韵”的审美意向—意识和“虚静”的心境;要对生活世界作悉心观察,抓住事物的本质特点;然后以精湛的技艺操作客观对象,实现艺术创作。“韵”的欣赏者也必须具备“韵”的审美意向—意识和“虚静”的心境;在欣赏艺术作品时,欣赏者最好与创作者有对客体对象的共同体验;“韵”的欣赏群体是受传统文化熏陶的大众,没有阶级属性或社会区隔。“韵”的审美意向—意识体现了中国古人“诚”—“敬”—“爱”的待物之道。最后,笔者指出中国审美文化的在世超越性迥异于西方审美文化中基于“二元对立”本体论的超越性。随着人类智识在近现代的飞跃,现代科学技术为人类绘制的世界图景取代了过去神秘的、朴素的世界图景,但由于现代科学技术暂缺人文的超越性维度,人类面临着终极价值的惶惑,也遭遇着随之而来的审美危机。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启示下,奠基于现代科学技术的未来终极价值观念应秉持一条元法则:在内在超越的实践活动中实现人的自由。“韵”这一审美意向—意识与这条元法则十分契合,有望与现代科学技术的世界图景成功接洽,进而使中华文明在未来以惊艳之东方美人的形象屹立于自由人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