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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人口老龄化趋势迅猛,中国经济发展与社会建设面临重大挑战。多代同堂居住模式长久以来位居社会主流,承载了家庭养老的重要功能,成为老人晚年生活的重要保障。然而近年来由于生育率走低、迁移频繁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老人与子女同住的比例逐年递减,空巢现象备受关注。审视国情,有必要对中国老年人口的居住模式进行综合分析,从而为政府推测与规划中国未来养老模式的走向以及权衡不同居住模式的利弊,提供必要的实证依据。 本文基于全国老年人口健康状况调查(CLHLS)以及家庭社会动态调查的数据,细致分析了中国老年人口居住模式的影响因素,以及居住模式对老年人及其成年子女的福利的影响。 首先,本文探讨了城镇养老保险对老年人居住模式的影响。利用工具变量的分析方法发现,享受城镇养老保险的老年人与子女合住的可能性高出37.9％,这意味着养老保险的发放对多代同堂模式的可持续性具有促进作用。基于文献中相关理论,本文进而验证了养老保险对老年人居住安排的影响机制:一是讨价还价机制,即享受养老保险的老年人在家庭中的议价能力更强,因而更有可能激励子女与其同住、提供照料;二是财富吸引孩子的解释,即当老年人享受养老保险时,子女更乐意搬来与父母同住。本文还基于面板数据,采用固定效应模型和随机效应模型发现,城镇养老保险对于多代同堂模式的推动作用正随着年份的推移趋于弱化。这可能是由于近些年社区养老服务业的逐渐拓展深化,享受养老保险的老人可以用养老金购买合宜的服务,因而对子女陪伴与照料的依赖性相应减弱。 其次,探讨居住模式对老年人健康状况与生活质量的影响。本文采用工具变量方法解决居住模式的内生性问题,结果显示,相对于空巢老人,与子女同住的老年人在躯体健康方面并未凸显优势,但在认知能力、自评健康与生活质量方面均呈现明显优势。值得注意的是,按照老年人的婚姻状态划分样本,与子女同住对无偶老人的健康状况与生活质量的保护性效应均更为明显。可见政府与养老机构应该给予空巢无偶老人更多的关注与扶持。本文还探讨了居住模式的影响渠道:相对于空巢老人,与子女合住的老人更具有健康优势与生活质量优势,部分原因是他们可以享受更优越的物质条件,获得更及时充分的医疗救助。但是即便在控制生活水平与医疗救助变量之后,多代同堂模式对老人的认知功能与生活满意度仍然具有直接的保护性效应。 最后,本文探讨了与老年父母同住对成年子女劳动参与以及自评健康的因果影响,这一命题在国内研究中尚属空白。就劳动参与率而言,与父母同住并未显著提高男性的就业率,却使女性就业率大幅上升了23%。就工作时长而言,相对于和父母分开居住的群体,与父母合住的成年子女的周工作时长增加了7.7个小时,即提高了19.9%,这一促进效应对女性以及农村子女更为明显。为了解释其影响的机制,本文通过实证分析发现,在多代同堂家庭中,赋闲在家的父母协助子女料理家事,子女家庭的家务时间明显缩短,因而可以投入更多时间于工作中。此外,本文还发现与父母同住明显改善了成年女性的健康评价,但对成年男性的自评健康并无裨益。分样本的回归结果显示:与健康良好或者年龄较轻的父母同住,对子女的健康评价具有积极的影响;当子女的社会经济地位较低时,与父母同住对其健康评价的促进作用则更为明显。 基于以上研究发现,本文提出三点政策建议:继续扩大城镇养老保险的覆盖范围且注重向弱势群体老人倾斜,通过政策干预鼓励多代同堂的居住模式,养老服务业应该更加关注空巢老人的心理健康与情感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