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角洲地区新石器时代环境演变对人类活动影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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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变化研究是当今国际学术界研究的一个热点问题,而其中的人地关系研究又是全球变化研究中的一个重要内容。对于全球变化的核心计划之一——PAGES(过去的全球变化研究),地学界目前主要通过对黄土沉积、湖泊沉积、深海沉积、冰岩芯等的研究,来获得对全球气候演变的规律以及相应的演变机制的认识。考古地层与一般的自然沉积地层相比具有其特殊性,它除了在自然沉积环境条件下形成的自然地层沉积以外,还包括埋藏有古人类活动的遗物、遗迹等的地层沉积,即所谓的文化层。所以,考古地层不但包含了自然环境演变的信息,还包含有人类活动的信息。因此,对考古地层的研究可直接将人类活动与自然环境状况的相关关系联系起来进行综合研究,考古地层的研究已成为当前人地关系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器测时期乃至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时期,由于有大量的文献记录,对于气候灾害事件对人类活动的影响不难做出解释,而对于无文字记载的新石器文化时期气候变化与人类文明发展关系尚缺乏证据,因而寻找既含有气候变化信息、又留有人类活动印记的沉积地层学证据即考古地层进行综合研究成为解决这一难题行之有效的方法。 在长江三角洲地区大约有340多处新石器文化遗址,它们被划分为前后相继的四个文化发展阶段:马家浜文化(7000aBP~6000aBP)、崧泽文化(6000aBP~5200aBP)、良渚文化(5200aBP~4000aBP)以及商周时期的马桥文化(3900aBP~3300aBP)。多年考古发掘表明,在长江三角洲地区普遍存在着新石器时代以来多期成因不明的文化断层现象,即前后应当相承接的文化层中间出现不同时间尺度、不含任何文化遗物的自然淤土、泥炭或沼铁层。现代气候的观测与模拟证实,对人类文明兴衰影响最大的不是气候变化的长期平均状态,而是短期极端气候事件。近年来,来自热带珊瑚和中纬度树轮的研究结果表明,全新世气候存在明显的波动性和复杂性,即使在全新世气候最适宜期(7~6kaBP)也存在着多期不规则气候振荡事件。因此,新石器文化的出现、发展和崩溃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人类文明对生态环境的适应能力以及环境阈值的存在。 本文在两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49771075):长江三角洲地区全新世灾变事件对人类生存影响:国家自然科学基金(40071083):“长江三角洲全新世海侵和洪涝灾害事件序列环境考古研究”以及高校博士点基金(2000028414):“长江三角洲全新世海侵和洪涝事件考古地层学研究”的资助下,分别对南京江北林峰桥剖面、吴江梅堰遗址、句容放牛山遗址、江苏祁头山遗址、江阴彭祖墩遗址、海安青墩遗址、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以及南京六朝遗址进行实地调查与剖面采样。在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的张之恒教授主持的长江三峡考古发掘社科基金的资助下,于2000年3~6月对重庆巫山张家湾遗址以及双堰塘遗址进行野外考古发掘,并进行剖面采样。在以上工作的基础上,在长江三角洲地区选择4处新近发掘的考古遗址剖面(海安青墩遗址、上海马桥遗址、金坛三星村遗址、高邮龙虬庄遗址)以及一个自然沉积地层剖面(南京江北林峰桥剖面),同时引用前人在该区已发表的大量自然沉积剖面以及考古遗址剖面数据、资料,同时搜集《考古》、《考古学报》、《文物》等大量已发表的考古发掘资料、14C测年数据以及史料数据,运用环境磁学、环境地球化学、沉积动力学、微体古生物学、社会学以及数理统计等多学科交叉的综合研究方法,在地层定年方面采用器物排比法、14C测年法进行沉积地层年代控制,并对14C年代进行树轮校正,研究长江三角洲地区不同时期文化断层的成因,探讨研究区环境演变与人类活动之间的互动关系。 通过以上研究,得出以下几点认识:(1)青藏高原第四纪中期以来的强烈隆升以及地球轨道参数变化的驱动力,使中国夏季风于全新世开始增强,在经过了末次冰期盛冰期(18000aBP)之后,中国进入了一个温暖湿润的气候适宜期,人类文明在这一适宜的气候条件下得以长足发展。长江三角洲地区湖泊众多、河网密布的环境特征形成了与之适应的社会经济发展条件,如稻作农业的发展、干栏式建筑以及水牛等牲畜的养殖等都是在“多水”环境条件下才能有的。 (2)马家浜文化时期(16个测年数据)、崧泽文化时期(30个测年数据)、良渚文化时期(72个测年数据)、马桥文化时期(13个测年数据)等各文化时期遗址的空间分布、泥炭点的分布、贝壳埋藏点的分布以及埋藏古树的分布以及遗址海拔高程与埋藏古树、泥炭堆积频率随时间变化等的研究表明,研究区新石器时代的人类活动严格受海面变化、湖泊水域扩大与缩小以及洪水的影响。为了取水、食物等方便,人类一般靠近河、湖以及海附近居住,但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增强,人们开始向更为广阔的范围扩展。如良渚文化时期,由于人们掌握了凿井的技术,所以,虽然当时气候较为干燥,但人们的居住范围却不仅限于湖泊周围,而是向四周扩散,并且发展了灌溉农业,人类文明空前发展。 (3)在长江三角洲地区搜集了96个泥炭点的测年数据、55个埋藏古树测年数据以及50个埋藏贝壳测年数据,并与遗址随时间出现的频率进行比较研究发现,长江三角洲地区存在6个泥炭及埋藏古树的重要形成时期:7400~7800aBP,7000~6000aBP,5300~5800aBP,4500~5000aBP,3100~3300aBP以及1000aBP左右,这六个时期与全新世的6个相对高海面期大致相对应,也同时是气候暖湿期。同时,在2100aBP,3100aBP,5000~5300aBP,6000~6100aBP以及7800aBP左右气候相对干冷,这几个时期分别对应着该区相应的低海面以及泥炭、埋藏古树形成的贫乏期,在这几个时期,在格棱兰冰岩芯中主要表现为冰岩芯中的海盐含量、陆源尘埃增多,甚至处于峰值。该区全新世以来的6次人类文明发展衰落期分别对应着长江三角洲地区6个相对高海面期以及6个洪水高频发期,充分表明极端气候事件对人类文明发展的影响。 (4)通过考古遗址、埋藏古树、泥炭、埋藏贝壳测年数据地理分布宏观研究结合单个考古遗址与自然地层剖面的微观研究,认为长江三角洲地区考古地层中多期文化断层大多是洪水事件影响的结果,如马桥文化遗址中文化断层的形成,这些文化断层均可在自然沉积地层剖面中找到相应时期的洪积层,马桥遗址中多期文化断层可在林峰桥剖面中找到相应的洪积沉积层。但值得注意的是,海安青墩厚达70cm的文化层是由海侵造成的,这是与马桥文化层形成的不同之处。这一点应是本项研究的新发现,也是本文的创新点之一。 (5)长江三峡及江汉平原洪水的发生频率与美洲Arizona以及southernUtah洲的河流及南美Colorado河流域洪水发生频率对比研究,结果表明三者具有在时间上以及空间上的遥相关性,但又不是严格一致,这一结果表明,长江三角洲地区环境变迁有着与全球变化相一致的特点,但又有其本身的区域特征。长江三角洲地区近1500来洪旱灾害研究表明,洪旱灾害随时间的推移其发生频率有加大的趋势,表明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人类改造自然的力度加大,有些人类活动朝着违反自然规律的方向上进行,造成植被减少,土壤流失严重等,水旱灾害发生频率愈益增大。 (6)自然剖面与考古遗址剖面的对比研究表明,长江三角洲地区文化断层多是洪水泛滥所造成的,海面上升只起到加剧洪水灾害的作用。各种证据表明,良渚文化的衰落就是由良渚文化晚期一次大范围的洪涝灾害造成的。 今后研究的重点是将GIS与RS手段充分应用到该区环境考古研究中,进行动态模拟,进一步研究洪水发生、海面升降与人类文明发展的关系,同时要提高研究的分辨率。另外,在研究过程中,注意长江三角洲不同地区沉降速率对考古遗址海拔高程的影响,以更准确的反映人类居住高度和地表水域扩张与缩小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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