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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全球贸易、跨境投资和人口流动快速增长,各国经济相互依存度不断提升,如果把这个过程理解为全球化,则可以发现,冷战结束以后至2008年,全球化进程在快速推进。在此期间,多边贸易体制正式确立,区域与双边贸易投资协定迅速发展。2008年以后全球化进程趋缓甚至出现倒退。全球商品和服务出口以及外商直接投资占全球GDP的比重都明显下降,2008年以后,没有一个重要的双边和区域贸易投资协定生效,而且贸易保护措施数目累增。特别是美国特朗普总统上任之后,美国推行的贸易保护主义成为国际贸易体系和国际经济秩序的重要威胁。 全球化进程受阻的原因,主要是部分发达国家质疑全球化导致本国贸易逆差太大,产业丧失比较优势,产业的升级与发展受阻,产业外移造成了失业、社区或地区衰落。然而,在这一波全球化进程中,国际分工和贸易的形式发生了巨大变化,国际分工从传统的产业间及产业内分工向产品内分工转变,不同经济体之间更多地按同一产业或产品的生产工序进行分工,这种新的国际分工现象被称为全球价值链分工。 事实上,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下,贸易差额、产业比较优势、产业升级等这些引起贸易保护争端的问题以及发起贸易保护措施对双边经济以及世界经济的影响都发生了重要变化,针对这些问题,本文在新的分工体系下进行了重新审视和研究。 首先,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下,生产链条跨越多个国界,一件产品的最终完成往往由多个国家或地区参与,以最终品形态出口的商品中,包含了多个国家贡献的价值,以传统总值统计的进出口数据容易扭曲双边真实的贸易差额。基于传统贸易总值口径计算的显性比较优势指数(RCA)则也将因此对解读各个经济体的产业比较优势造成误导。因此,本文利用目前国际公认更准确的贸易增加值(贸易中隐含的国内增加值)来核算贸易所得,以贸易增加值差额反映真实的贸易差额,并在第二章基于世界投入产出模型构建了基于贸易增加值计算的RCA指数,同时在世界投入产出表中区分了中国的加工贸易,以更真实地反映中国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下的产业比较优势。 然后,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对产业的升级与发展有着怎样的影响?不同发展程度的经济体对此有不同的认识与顾虑。一些研究认为全球价值链分工不利于发达经济体的产业发展与升级,这些研究结果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美国特朗普政府的贸易保护思潮。另一些研究则表明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有利于产业发展与升级,特别是对一些发展中国家,中国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针对于此,本文第三章基于系统性文献综述法提取了八个产业升级的衡量指标,并利用世界投入产出模型将这些指标都调整在全球价值链视角下进行测算,最后利用探索性因子分析法提取了产业升级的三个可量化维度。第四章则在此基础上引入全球价值链参与度的量化指标,利用面板模型实证检验了全球价值链参与度与产业升级的三个维度之间的关系,以厘清不同经济体对这两者关系的顾虑是否有合理依据。 最后,考虑到当下现实贸易中,贸易保护主义来势汹涌,贸易保护案件以及贸易争端层出不穷,本文第五章和第六章则分别选取了美中之间面临的贸易冲突和中欧之间已经发生的光伏贸易争端,利用投入产出技术、假设提取法、弹性分析法和时间序列模型等多种计量经济模型相结合的方法来分析贸易保护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下给双边经济和世界经济带来的冲击。 本文的研究结果表明:(1)传统总值统计的进出口数据严重扭曲真实的贸易差额。以中美贸易为例,2015年,在包含香港转口的情况下,按贸易增加值核算的中美贸易差额比按传统贸易总值核算的差额下降52%左右。(2)基于贸易总值计算的RCA指数会对产业真实的比较优势造成误导,比如美国、日本和德国等国家的技术密集型产业的比较优势便被传统指数严重低估。从贸易增加值角度来看,中国的竞争力优势部门仍然集中在纺织服装等劳动密集型部门,一些技术密集型产品的比较优势虽然有所上升,但上升力度却被传统的指数高估。中国的交通运输设备、机械设备等制造业整体处于比较弱势,与德国等制造业强国还有很大差距。另外,在区分加工贸易之后,中国技术密集型产品的出口比较优势进一步减弱。(3)在全球价值链分工视角下提取出了产业升级的三个维度:生产率升级、价值链升级和技能升级。实证结果表明,融入全球价值链对产业升级的三个维度都有着显著的正向影响,且这种正向影响在发达经济体和欠发达经济体都显著存在,这一结果反映了全球价值链使得产业升级与发展受阻这一观点缺乏合理的实证基础。(4)对美中贸易关税战的量化模拟分析结果显示,若美国单边对中国大幅抬升关战,中国的出口、国内增加值以及就业将遭受重大损失,与此同时,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下,美国也会因为中间品贸易的受阻而遭受损失。中美相互贸易战会给双方经济和就业带来冲击,比较而言中国的受损大于美国。此外,中美贸易战还会使得全球生产链部分断裂,冲击生产链上欧盟、日本和韩国等经济体,加大世界经济下行的风险。(5)中欧光伏贸易争端给中国光伏产业造成较大影响,但由于光伏产品的全球化特征,欧盟也因双边贸易争端受到负面影响,形成“双输”的局面。 本文的研究结果有助于在全球价值链分工视角下正确认识贸易差额以及不同经济体的产业比较优势,认识融入全球价值链与产生升级和发展之间的关系。对中美贸易战的模拟量化分析表明,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缺乏合理的经济基础,美中贸易战不符合双方经济利益的选择,双方合作共赢才是最优选择。中欧光伏贸易争端的案例分析则表明对于全球化生产的产品,单方发起贸易保护很可能形成“双输”结果,争端双方或者多方应该在全球价值链视角综合评估贸易争端带来的多面影响,以更科学合理地运用贸易制裁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