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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生产论属于艺术生产批评,是二十世纪比较重要的一种批评理论,也是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的主要理论形态之一,这种理论和二十世纪大规模商品经济和发达的市场经济的现实密切相关。面对文学被纳入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和文学商品化的现实,马克思主义的和非马克思主义的文学理论都从把文学看作一种“生产”的角度出发,发展出不同的文学生产理论。西方马克思主义继承了经典马克思主义对文学的政治功能的强调和强烈的批判立场,从意识形态层面落脚来研究文学生产论。所以意识形态维度是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区别于非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显著特点,也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文学生产论的突出理论贡献。从意识形态维度切入,可以把握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核心特点。
我的论文的主要内容是,以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历史发展概述为经,以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关键概念系统的概述为纬,对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进行了较为系统的梳理阐发。在此基础上,对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中的意识形态理论内涵做了较系统深入的开掘。论文细分了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意识形态诉求及其在不同理论家的论述中的三种有代表性的偏向,并具体落实到不同的层面。最后,论文联系中西文论的发展史论述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意识形态维度的意义。
西方马克思主义说文学是生产,意味着文学也是一种商品生产,这种商品生产首要考虑的是经济效益而不是文学自身的目的,也就是说不把文学的审美功能和文体创新等文学自身的发展放在首位来考虑。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文学生产论看来,文学商品化是文学的堕落,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文学生产论批判文学的商品化,目的避免危险堕落为纯粹的麻醉药和安慰品。所以这种理论强调文学与意识形态的距离,特别是文学与已经成为无意识的日常意识形态的距离,试图通过批评透视文学与意识形态的距离来揭露意识形态的不自然和不合理。
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意识形态维度重新阐释了文学与意识形态的关系问题。意识形态与文学的关系是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的基本命题之一,也是所有的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都不能回避的问题。而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在这方面做出了重大的理论推进,他们为文学与意识形态的关系建立了更为辨证和细致的理论,对意识形态的认识更加深入,对文学的相对独立性和自主性的认识更加具体,也为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在具体批评实践中的运用提供了新的有效的理论工具和实践范例,增强了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的生命力。
本论文聚焦于西方马克思主义主要理论家从文学生产的角度对文学与意识形态的关系问题的论述,包括动态的文学生产过程总体与意识形态的关系,即文学生产(创作)过程中意识形态的影响、文学传播过程中艺术体制的意识形态认定和限制、文学接受过程中审美效果和意识形态的关系以及文学对社会意识形态的再生产等；也包括从理论上看相对静态的文学各要素的意识形态性的论述,即对文学形式和技巧具有意识形态性的论述,对作为文学载体的语言的意识形态性的新认识,文学生产过程中的意识形态因素和物质性因素的关系等。具体而言,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文学生产论的意识形态维度至少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如何制约着文学生产,各种意识形态具体是如何进入到文学生产的过程中并对文学发挥实质的影响,以及文学的意识形态作用。
本论文选择西方马克思主义中在文学生产理论方面有代表性的理论家的理论,聚焦于他们从文学生产的角度对文学与意识形态的关系问题的论述,试图梳理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历史线索和逻辑线索,找出其共同特征,深入认识和批判地吸收其理论成果。本论文的研究涉及的理论家包括三个层次:第一层即核心层是西方马克思主义中明确提出文学生产论并且有突出理论成果的理论家,包括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皮埃尔·马歇雷(PierreMacherey)和特里·伊格尔顿(Terry Eagleton)。第二是层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中没有明确提出文学生产论,但是与第一层的理论家的理论密切相关的人物,包括布莱希特、阿多诺、阿尔都塞、雷蒙·威廉斯、詹姆逊和前期的让·波德里亚等。第三层是西方马克思主义阵营之外的但在文学生产论方面有突出贡献且与马克思主义形成对话的理论家,包括彼得·比格尔和皮埃尔·布尔迪厄等。
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看来,文学这种艺术与社会现实和意识形态关系密切,文学研究与改造社会和人类解放的事业相关。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文学生产论是马克思主义与形形色色的唯心主义批评和资产阶级批评争夺理论阵地的努力,也是对二十世纪的社会现实的回应。这种社会现实既包括发达资本主义阶段商品生产对包括文学在内的艺术生产的全面渗透,现代传播技术和复制技术的急速发展,也包括现代资产阶级的统治已经从赤裸裸的暴力转向更加“软性”和隐蔽的统治,特别是运用各种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发挥意识形态控制功能。文学已经成为社会商品生产体系的一部分,也被纳入文化的和教育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中,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统治发挥作用,成为塑造认同主导意识形态的新主体的重要手段。但是文学(包括形式和内容)中的意识形态本身是充满矛盾的,它不能完全成为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工具,相反,通过批评可以看到文学所展示的意识形态矛盾,从而揭示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虚幻性和其反映的现实社会矛盾。所以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们把文学生产当作透视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统治的途径,并力图揭示文学生产意识形态的机制和作用。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所要阐明的,是意识形态领域里的斗争,是为了揭示文学的意识形态性,从而使人认识到意识形态的虚幻性并发挥艺术的解放功能。
为了说明文学与意识形态的关系,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文学生产论重新阐述了意识形态的基本属性,并细分了文学生产论的意识形态诉求。具体而言,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意识形态维度在每个理论家的论述中有不同的偏向,并具体落实到不同的层面。有代表性的偏向主要有三种:本雅明的“生产美学”更偏向于社会学,研究文学作为一种社会生产形式在商品经济和意识形态统治中发挥的作用；马歇雷的文学生产论比较纯粹地集中于意识形态领域,是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在文学研究中的运用；而伊格尔顿的文学生产论属于英国文化研究的一部分,是他的文化生产理论的组成部分,强调作为社会文化的文学的意识形态性。就意识形态维度在每位理论家的文学生产论中的落实来看,本雅明强调文学技术的意识形态作用,认为技术本身具有政治作用,视技术解放为政治革命；马歇雷则认为文学是通过其审美形式对意识形态的加工和文学审美效果对意识形态的生产,来完成揭示意识形态的功能；而伊格尔顿通过考察文学生产在基础和上层建筑两个领域中的地位和作用,并分析文学形式的意识形态性,来说明文学的意识形态功能。通过几个具体的命题:“作为生产者的作家”、“文学是一种意识形态生产”和“作为意识形态手段的文学审美效果”等,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意识形态维度在文学技术、文学审美形式和文学审美效果上得以实现。和这些有别于西方传统批评和前苏联的马克思主义批评的命题相关的,是它们带来的研究文学的新角度和新途径,其中至少包括从技术和文学审美形式上来理解文学的意识形态性,以及对文学审美效果的意识形态功能的确认。
西方马克思主义文学生产论的意识形态维度至少包括四个方面的意义:对文学与意识形态关系有新的认识,为文学研究提出新的命题和开拓新的视野,也对一些传统批评问题提出新的解决途径,还为我国的文论建设提供理论的参照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