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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插图的演变趋势在明代已经基本完成,清代多是沿袭模拟明代各版本,相对地缺少创新精神和个性特征(清代也创造出“群像”这一插图类型)。其主要脉络表现为评林本插图—容与堂本插图—袁无涯本插图—《水浒叶子》的前后更替。《水浒》插图的表意路径在以上四个版本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示。首先,图像本身具有表意功能,与文字一道构成了人类表意体系的两翼,可以称之为图像语言;其次图像表意的实现必须经由“成象”之路,即创作者通过在图像中有所寄寓的(有意识或无意识)方式,使图像成为意义的载体;《水浒》插图中的图象语言主要包括主题、聚焦、构图、色彩和风格等。其中,评林本插图语言粗朴,是《水浒》在民间接受和批评的精神图像;容与堂本则典型体现了绘工的主观情绪、观念和象征;从袁无涯本到《水浒叶子》代表了《水浒》从草野走向书房的图像完成。《水浒》插图中亦有直接的文字批评,包括像赞、图咏、题画诗、题记等,统称之为题赞。《水浒》题赞是中国源远流长的图文结合传统的必然产物;题赞在文体和功能上是对传统画像赞和书画题跋的直接继承;其与小说插图在内容、形式上的关系也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这一传统。《水浒》题赞中包含了丰富的文学接受和批评信息。前者表现对文本主题思想的理解和对女性形象的评价。后者表现为对虚构的认知;对环境、情节的深刻把握;对形象塑造的原型推测。此外,《水浒》题赞在形式、功能上可与评点、序跋相媲美,理应成为中国文学批评家族中的一员。《水浒叶子》是明清之际图像批评的典型个案,为清代小说图像的制作和批评确立了范式。值得说明的是,《水浒叶子》本是为马吊而设计的标准赌具而非酒牌,两者在形制和功能上所有区别;它的直接参考对象应该是张岱《水浒牌四十八人赞》中所提及的“水浒牌”;《水浒叶子》与《水浒》文本的互文效应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排名、像赞和图画本身。其中,排名尤其是我国文学批评的一种常见手段,《水浒叶子》中的人物排名即是对这以传统的继承;叶子中的像赞则是画家的直接评语,包括人物论和社会、历史批评两方面;叶子图像的设计显示了士人阶层对《水浒》的接受,与文本之间相映成趣。最后,从书法和图像、像赞的角度考察,蠡测《水浒叶子》的创作下限,最晚不得超过天启七年(1627)。纵览整个《水浒》插图史,绘工作为插图批评的主体,其批评主体性的发展有一个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过程;表现在绘工,其自身素质在不断提高;表现在插图图题上:评林本以小说内容为题,页页必画,拘泥于文本没有自主性;容与堂本以小说回目为题,削足适履、不越雷池;袁无涯本、钟评本则有意摆脱回目、文本的限制,匠心独裁、自题自画,表现出相当的自觉。在插图与评点的关系上,起初插图与评点作为商业手段共同促进了文本的传播;然而随着插图和评点各自的充分发展,两者之间表现出复杂的“对应”关系;在批评的总体成就上插图对比评点要稍逊风骚;然而插图亦有其时间和地域上的优势,那就是读图时代的到来与图像的国际性、普适性。新时期,在插图与文学研究的现有基础上,确立图文交叉研究的内容体系、概念体系、理论方法体系、使文学图像研究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或许值得学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