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理学是一种哲理化的经学,理学家思想体系的构造首先体现在对传统经典的继承性解读和创造性解读矛盾与统一。关学与洛学是理学创立时期的两大重要学派,二者都通过对《周易》经传与“四书”之间的经典汇通,创造性地对易学诸多范畴和命题进行了全新的诠释。不同的是张载在总结天文学宣夜说、《黄帝内经》等阴阳气说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改造了历史上的太虚说和气说,提出了“太虚即气”的深刻命题。并以此命题对易学中太极、三才、三才之道等范畴,以及对“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穷理尽性至于命”三大经典易学命题进行了创造性的阐发。使得汉唐经学失去超越性、主宰性的天,在太虚本体之上再次得到挺立。并在本体论理论高度之上,揭示了佛、道二教或“略知体虚空为性”而“不知本天道为用”,或“知道之自然,未始识自然之为体”之“体用殊绝”的理论实质。张载的易学解释学可谓继承中有创新,而程氏对《周易》经传的解释则是颠覆性的。程氏则借鉴道家四大说言说道体的模式,将儒家文献中天的超越性、主宰性赋予给道,并通过道、理互文,把天的超越性、主宰性和儒家伦理纲常的实在内涵相结合,实现了儒家理本论对道家道本论的成功改造。以理本体论审视三才天地人等可感之物象,把先秦儒家神圣的天替换为理学家神秘的理。程颐批评先秦文献中三才各有其道而阐发天道、地道、人道本一道;批评天地万物各有其理而阐发万理本一理。程氏曾称许老庄言道体之善,而所谓“是心之动”而分出天地之上下与佛教万法唯识说也有类似之处。张载与二程既有亲属关系,又是经常切磋学问的讲友。年轻时候三人就开始了易学讨论。张载对程氏言道体、言穷理尽性等多少有些委婉的批评。在邵雍、张载、程颢、司马光等去世后,程颐成为旧党学术领袖,对诸家学说有过初步的融会贯通。程颐对张载太虚说、穷理尽性说、气聚散循环说等有过过激的批评,而对张载以礼为教、变化气质以及民胞物与、诚明合一等命题大为称许,并加以改造、引用。张载和程颐易学不仅直接促成了关、洛理学体系的产生,而且对后世朱熹理学、王夫之理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通过比较研究和文献考证,全面、系统地分析张载和程颐构筑易学体系的过程,分析张载和程颐易学在易学观、释易体例、易学思想方面的异同,从而廓清学术史上关洛学派之间争论和误解,以科学的、实证的学术论证代替历史上,乃至近现代学术史上的学派立场之争。张载和程颐同样继承孔子《易传》的释经风格,但是,由于个人经历、家庭背景、政治地位乃至性格差异等使得张载和程颐易学又表现出明显的差异。从文本形式上看,张载的易学思想集中体现在《横渠易说》《正蒙》的相关篇目以及部分语录中。其中《横渠易说》是张载写作《正蒙》素材,其重要价值主要体现在对《系辞传》的注解以及注解过程中闪耀着的思想火花,可谓传道重于传经。《周易程氏传》则是程颐花费毕生精力,为儒家后学留下传经之作。《周易程氏传》成书之后,经程颐反复修改、润色而文字足、义理精,是一本成功的理学经典。二程语录、文集中也有大量涉易言论,也是研究程氏易学思想不可忽视的文献。从释易体例上看,张载和程颐都力图恢复儒家《易传》解易传统,虽然受王弼“扫象”的易学观影响,却以消除儒家经学玄学化为旨归。在具体的释易实践中,张载和程颐都对汉易象数体例有所借鉴。程颐偏重诠释《易传》所阐发的君臣进退之道;张载偏重提升《易传》所阐发的君子之道。张载和程颐易学都承王注、重孔疏。不同的是张载注解古经简略,基本上直承孔疏释易体例。只是在释经实践中,对于具体释易体例的选择差别较大。程颐则刻意对玄学易、象数易的释经体例进行了改造和创新。张载尤重《系辞传》,而程颐尤重《序卦》。张载以“太虚”为最高范畴,发挥传统阴阳气变学说,纠偏“贵无”,排斥“幻空”,为儒家名教之乐寻找宇宙论根据。程颐把先秦文献中理的概念提升为程氏易学的最高范畴,借助道家四大说言说道体的模式,阐发“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的理本论命题,为先秦儒家天道性命学说寻找本体论依据。从内容上看,张载最重乾坤二卦,其他六十二卦的注解详略不一。张载释《文言传》《系辞传》最为详尽,虽然常有大段发挥己意,但是所发义理非常精深。《周易程氏传》释经,首先分割《序卦》至于卦名之下,然后依次讲解卦辞、《彖传》、《大象传》、爻辞及其《小象传》。略解文辞,而说义理极为详尽。《系辞传》内容杂有义理、象数,程颐释经过程中,对《系辞传》讲义理的部分时有引用。又著有《易说·系辞解》讲解部分《系辞传》内容。而《说卦》内容几乎全涉象数,程颐曾经批评过其中内容。就释经风格而言,孔子因《易》有“古之遗言”而主张“观亓德义耳”。张载和程颐治易继承了《易传》的释经风格。张载治易所发义理特重德行修养,以阐发《易传》君子之道为旨归。象儒门学子之师长,叮咛教诲,推心置腹。程颐治易,尊严师道、接引后学,言辞之间不离君臣进退。把古经解释成一部修治平齐的教科书。在易学思想方面,张载以太虚本体论释天道性心等理学概念,融会《论》《孟》《易》《庸》”之心性学说,初步实现了对汉唐儒学不言天道性命偏颇之弊的改造。程颐通过道理互文,使得理取代道成为可感世界的最高主宰。程颐以为理即《系辞传》所谓“密”,从而以“密”代替玄学家言道体之“无”。程氏所言之理不仅是气象万千的可感世界的根本之所在,也是人间尊卑贵贱秩序、人之命运和价值的根本之所在。而阴阳盈虚、动静屈伸、交感变化乃至人间的尊卑上下、一治一乱都是理的具体体现。张载立“太虚即气”之命题,程颐则立“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之命题,分别对三才之天地人和三才之道之阴阳、刚柔、仁义等范畴进行了创造性的诠释。并通过阐发“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穷理尽性至于命”三个重要易学命题,创造性地阐发了先秦儒家天道性命学说。不同的是,张载以气化言道,以合虚与气言性,以合性与知觉言心,以有形、无形解形上、形下,认为穷理尽性至命为三事不可为一。而程颐则从理一本论出发认为道理性命心神等理学范畴“其实一也”,认为穷理尽性至命可以“三事一时并了”。张载和程颐的易学哲学从形上学的高度构筑的天道性命学说,成功地应对了佛老言道德性命给儒家学说造成的冲击。后世学者被理学天道性命学说所吸引,逐渐远离二教学说,使得宋明之后二教的吸引力逐渐降低而趋向衰落。显然,这与理学家成功地理论创新分不开。张载去世比较早,关学弟子后来多师从二程。二程弟子众多,洛学在南宋之后经朱熹融会贯通逐渐成为儒学主流。程朱理学成为主导中国封建社会后期主流意识形态的思想体系,张载哲学则依附程朱理学基本上得到了保存。而张载思想精深独到,是建立在独立思考基础上理论创新,对于今天学术界而言,其创新精神和创新思路依然具有深刻启发意义和借鉴价值。深入研究二程易学思想之间细微的差异,深入研究张载和程颐易学在易学史上的地位和作用等,这些都是张载和程颐易学比较研究的题中之义,在文章中未能充分展开,有待今后进一步深化、细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