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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是亚太地区一个有重要影响的地区大国,然而国内宪法学界对该国的研究却非常薄弱。澳大利亚宪法合了英国的议会内阁制和美国的联邦制,但却未采纳任何形式的权利法案,也没有一般性的平等权条款,在制度安排和权利保护方面都具有鲜明的特色。 澳大利亚曾经是一个种族歧视极为严重的国家,长期实行“白澳政策”,对原住民和有色人种(主要是华人)进行限制和歧视。19世纪末澳大利亚各殖民地结成联邦的过程同时就是一个种族歧视法律化、制度化的过程。为了使殖民地时期各州制定的种族歧视性工业管制和移民管制法律继续有效,1900年颁布的联邦宪法刻意回避了类似于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概括性平等保护条款,也没有规定平等权。澳大利亚宪法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权利条款极少,只有5条。在平等保护方面,其最重要的条款是第117条,仅仅规定了不得以居住地为依据,对外州公民加以限制和歧视。第117条的目的仅在于将分散的各州凝聚成一个联邦,而不在于提供全面有效的平等保护。之所以不采纳美国式的平等保护条款,就是为了使各州已经存在的对原住民和有色人种的歧视性法律能够继续生效。 在20世纪的后半叶,尤其是1975年以来,澳大利亚的平等保护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由于宪法修正的程序要求很高,这一成就基本上是在宪法条文没有发生重大变化的条件下取得的(只有一个例外,1967年的修宪将澳大利亚原住民纳入到人口统计中来,并赋予其完整的公民权)。 本论文所要探讨的就是澳大利亚平等保护的实现路径。通过对大量案例和宪法、法律实施效果的考察,本文得出了澳大利亚在平等保护领域取得进步的几种途径: 1.通过法院对宪法中已有的涉及平等保护的权利性条款进行积极解释,如117条(禁止歧视和限制外州公民)、92条(州际贸易、商业和往来自由)等条款,消除州际歧视和壁垒; 2.通过法院对宪法文本和结构的能动解释,引申出默示性的平等权利保障(最典型的是从参众两院的议员应当“由人民直接选举产生”的措辞中引申出了选举平等权),不断拓展平等保护的范围; 3.通过对宪法中各州财政贸易平等原则和政府间豁免原则等体制性规范的适用,客观上达到平等保护的效果; 4.以执行澳大利亚签署的国际人权公约为名,由联邦议会制定一系列的反歧视立法(包括1975年《反种族歧视法》、1984年《反性别歧视法》、1992年《反残疾歧视法》和2004年的《反年龄歧视法》),再结合宪法第109条联邦法律效力高于州法的条款,推翻各州构成歧视的法律条款; 5.联邦高等法院在涉及平等保护的案件中,参酌国际法和比较法中的进步引领普通法的变革,以1992年承认原住民土地所有权的马伯诉昆士兰州案为典型代表。 本论文共分为七章。第一章澳大利亚宪法及其平等保护,主要对澳大利亚宪法和该国的平等保护历史、平等保护法律体系进行了介绍,并梳理了该国平等保护的特色。第二章到第六章对应的就是上述五条平等保护路径。其中,第二章、第三章和第四章介绍的是宪法层面的路径,第五章和第六章介绍的是法律层面的路径。法律层面的两条路径都与国际人权法有着密切关系,区别在于第五章中的路径是制定法层面的,第六章中的路径是普通法层面的。第七章澳大利亚平等保护机制的总结与评估,对澳大利亚模式的经验和不足及其背后的深层次原因进行了探讨。本文最后在余论中提出了澳大利亚平等保护模式对我国的借鉴意义。 本文以文本分析和案例研究为基础,结合比较研究和历史研究的方法,揭示了澳大利亚实现平等保护的独特途径。建基于前人的研究,本文有以下几点创新: 1.将澳大利亚体制性规则对平等保护的功用揭示出来。政府间豁免和各州财政贸易平等虽然是一种客观制度,没有创设主观权利,但对平等保护有正面的促进作用,限制了联邦对各州歧视性的区别对待,公民可以享受其带来的反射利益。 2.对澳大利亚平等保护领域的专门立法(包括联邦层面的和地方层面的)的功用进行了发掘。这些立法包括反歧视法、平等机会法和原住民土地所有权法等。在宪法规范缺位的情况下,议会的立法对澳大利亚平等保护的实现居功至伟。 3.对国际人权公约进入澳大利亚的途径——联邦外部事务权力条款进行了深入探讨,并揭示了该条款在全球化时代拓展澳大利亚联邦权力的革命性作用。它类似于美国宪法上的州际贸易条款,极大地重构了宪法原初设计的联邦与各州的分权体制。 4.对澳大利亚专门的平等保护机构——联邦人权与平等机会委员会、各州和各地区的平等机会裁判所,以及联邦和各州、各地区的原住民土地所有权委员会的功用进行了探讨,揭示了澳大利亚在平等保护方面的一些创造性设计。 5.对澳大利亚法院在平等保护方面长期谨小慎微的原因进行了分析,阐明了高等法院的苦衷。首先是宪法在平等问题上三缄其口,导致了法院在提供平等保护,尤其是实体性平等保障上力不从心。其次是体制性制约。在议会至上体制下,即使法院获得宪法审查的权力,与美国式的三权分立模式相比,其审查的力度还是要有限得多。但正因如此,澳大利亚的宪法审查制度对中国才更有借鉴意义。 此外,本文还对澳大利亚宪法和法律所体现的种族政策变迁史进行了系统梳理,尤其是补充了该国在纠正历史错误、促进族群平等方面的最新进展,如目前正在提议的种族平等入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