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陈子善先生曾经指出:在20世纪中国文学与文化史上,周作人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存在。如此评价可谓是确当的,其他方面姑且不论,单就“周氏兄弟”、“文坛巨匠”等种种称誉而言,“巨大”一说首先确乎是无可争辩了,此外无可争辩的更有其罕见的复杂性:他著译等身,本当以鸿儒相称,却一度为国内学界所不齿;他曾无畏地驰骋于五四文坛,国难当头竟演义出附逆丑闻;他本性笃厚,中庸为道,一生中却与人笔战繁密,恩怨不断;他崇尚清幽闲适的士大夫生活,暮年则于“穷”、“病”、“闹”中不得善终……巨大而又复杂,加之其他众多难以契合的矛盾,后人论之,每每必有裹足,即使偶尔涉笔,也多为反衬,不乏微词,至于翻译,则更是鲜有人提及。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无论依据何种标准,周氏均堪称为当之无愧的翻译家,历时半个多世纪,他始终孜孜不倦,躬行译业,且译风严谨,成就卓然,这其中确有不少可供借鉴之处。 上述事实即是本论文选题的理据所在。基于这样的思考,作者依照历史唯物主义的人物评价观点,运用文本分析与点、线结合等多视角研究方法,从七个方面对周作人的译事和译绩进行较为详细的研究与探讨,以期再现与重塑作为翻译家的周作人的本来面目,并希望这一探讨能对有关周作人的整体研究起到补充或补偏救弊的作用,同时也想从一个方面为中国翻译史的编写提供一些基础材料。 论文开篇首先追述了各家对于周作人译事的评论。文中主要提及两位人物,一位是胡适先生,他在《最近之五十年》一文中指出,周作人在北欧、东欧等地区的民族文学作品译介方面“成绩最好”、他的译法“近年来很少有人仿效,是国语欧化的一个起点”等等,这些评价具有开先河的意义,因而引用颇多,历来被视为该研究的奠基之作。另一位是钱理群先生,其观点主要见于《周作人论》一书,书中专设一章对周氏求实存真的翻译思想、译者的自觉参与意识等问题进行了事无巨细的梳理,探讨可谓鞭辟入里,表现出作者学术研究中贯有的敏锐视角。 接下来,本论文作者对周作人早期的翻译活动、翻译思想、翻译理论、翻译实践及后期翻译观点进行了详细的评述,指出周氏早期的翻译思想主要表现为以翻译为媒介的借鉴观,其后该观点逐步深化并转向以“主美”、“移情”为要旨的“文以移情”的思想。在翻译理论上,周氏虽毕生恪守“直译”标准,但同时并不完全排除兼用意译,关键在于行文须符合汉语表达习惯,也即译文应臻于“信”与“达”。关于周氏的翻译文本,历来评价褒贬不一,褒者如胡适之,贬者有郭沫若,而我们认为,无论或褒或贬,公允的评价均应少几分感情用事,多一些客观分析。 日本文学是周氏重点译介的对象之一,对此作者以分析清末政治及言情小说的功利性翻译为切入点,指出就“益智”之外尚有“移情”一说而言,真正于该领域开先河者当属周作人先生。周氏的筚路蓝缕之功又可见于他对古希腊文学译介所做出的努力,从翻译活动、翻译实践及翻译目的来看,周作人亦不愧为我国希腊文学译介史上第一人。除此之外,在被损害民族的文学译介方面,周氏也同样走到了别人前面,早于五四以前,他就己译出数十篇东欧及北欧弱小民族的文学作品,因此,假如对整个“被损害民族的文学”译介活动进行评价的话,周作人的名字是应该重重写上一笔的。当然,周氏对于欧洲文学的关注不仅囿于弱小民族一面,此外他对西欧国家的文学现象也寄于了极大的兴趣,在这方面,作为“古今中外派”的周作人同样表现出了一贯的“杂家”风格。 以“杂家”而论及周作人,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自成一体的“杂学”思想体系。事实上,杂览与杂学已成为他毕生追求和营造的胜业,而且可以毫不扩张地说,在将近60年的文坛生涯中,他所成就的一切无不是这种杂览无际的结晶,而正是因为对于杂学砣砣不舍的追求,他才会有永不枯竭的创作与翻译激情,同样,也正是由于要为自己的创作与翻译发掘永不干涸的源泉,他才会站在“古今中外派”的立场上对各种知识兼收并蓄。总之,杂览与杂学就是他的生命,缺少了这一切,就不会有他那煌煌千万余言的文学创作与翻译成就。 我们知道,五四时期的“周氏兄弟”曾经携起手来,在我国早期译坛上共同开创了一代译风,为我国草创时期的翻译事业做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贡献。鉴于此,本论文专设一章,对作为翻译家的鲁迅和周作人进行了较为详细的对比研究。 在结论部分,本论文探讨了周作人翻译研究的意义和价值,分析了该研究目前所存在的局限性,并对本课题的发展趋势进行了展望。作者认为,周氏提出的翻译思想及翻译理论对翻译的实际操作过程均能起到一定的指导作用,将周氏译文作为翻译文本进行研究具有一定的历史人文价值及文学借鉴与鉴赏价值;作者还认为,对周氏这一学者型翻译家独特风格的研究也不乏其现实意义,周氏严谨的译风和对翻译事业的执著精神无疑有助于我们克服盛行于当今译坛的浮躁风气等种种流弊。作者最后指出,周作人翻译研究在研究材料、研究范围、研究方法等方面尚存在着局限性,而关于周氏翻译活动、翻译理论、翻译思想、翻译实践等方面的研究也都有进一步发掘的余地,换言之,迄今为止,周作人翻译研究仍处于方兴未艾的阶段,周氏翻译研究中诸多方面的问题都有待于更深层次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