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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贷款是我国企业最主要的外部债务融资来源。研究银行和企业的债务合同安排,不仅是评价银行信贷风险控制能力的微观基础,而且为考察债务融资在公司治理中的作用提供了分析依据。本文从上市公司债务期限结构的研究角度,结合转轨经济的制度背景,对实证分析了银行的风险控制动机对上市公司债务期限结构的影响,在此基础上,考察了不同期限的债务在上市公司的公司治理中的作用。
我国上市公司的债务期限结构表现出短期债务占主导地位的特征,长期债务资金的使用率远低于发达国家水平,甚至也同样低于一些以银行债务为主导的国家。如果仅从规避利率波动风险、追求较低融资成本的角度,很难对其进行解释。然而,世界范围内的公司治理研究结果发现,制度差异对市场主体的契约结构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各国企业的债务融资期限结构,受到来自法律对投资者的保护程度、市场发展程度和政府干预等外界制度环境因素的制约。尤其是在法制体系欠发达的国家或地区,如果法律不能为债权人的利益提供充分保障,债权人将选择短期债务作为控制企业家机会主义行为的工具,从而表现出短期债务融资为主的特征。在我国的转轨经济制度背景环境中,长期的利率管制导致银行缺乏有效的风险定价机制,法律保障制度的无力削弱了抵押担保作为银行债权保全手段的功能,短期贷款作为替代的风险控制机制,在银行的信贷风险控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本文试图从短期贷款作为银行风险控制手段的角度,结合我国的制度背景分析上市公司的债务期限结构特征的形成原因。
由于银行贷款是一种保持距离型(Arm’s-length)的融资,银行并不直接干预经营战略决策,而只以获得合同规定的给付作为目标。然而,保持距离型融资并不排斥干预。当企业无法偿付债务时,银行可以通过事后的清算权迫使企业事前做出的偿付承诺成为可信的承诺。由于短期借款所产生的流动性约束,将促使上市公司的管理层约束自身的道德风险行为,通过降低对企业资源的低效率使用来保证对到期债务的偿还。相比于长期借款,短期借款对管理层的约束作用更为显著。由于本文重点考察的是作为银行风险控制手段的短期借款,我们将从短期借款的债务治理功能角度分析债务期限结构安排对上市公司行为的影响。以转轨经济制度环境为背景,在回顾了相关文献的基础上,本文着重研究了以下三个方面的问题:1、短期贷款是否是银行信贷风险控制的手段?即银行是否对不同风险类型的贷款企业采用期限不同的贷款方式。2、外部制度环境将如何影响银行和企业的契约安排?具体从地区市场化程度、地方政府干预、金融市场发展程度和金融生态环境等角度考察了外部制度环境对银行信贷风险控制的影响。3、债务期限结构如何影响上市公司管理层的行为?在我国现行的制度环境下,短期借款是否具有降低管理层代理成本的公司治理功能?
本文选用2001-2004年在上海和深圳两地证券交易所上市的A股上市公司作为研究样本,通过研究发现:1、在上市公司债务期限结构的影响因素方面,(1)上市公司的债务期限结构反映了银行的风险控制动机,具体表现为违约风险越高、资产置换可能性越大的上市公司短期债务比例越高,债务期限越短;(2)在控制了上市公司自身对不同期限债务的需求因素后,银行的风险控制对上市公司债务期限结构的影响依然存在;(3)最终控制人性质对银行的贷款决策影响显著,在地方政府控制的上市公司组,银行的风险控制动机表现得最为明显;(4)外部制度环境对银行债务风险控制水平有重要影响,在市场化程度较高、政府干预比较少、信贷资金的分配市场化程度更高和金融生态环境更优的地区,银行的风险控制动机更强,短期借款比例更高。2、在上市公司债务期限结构的经济后果方面,短期债务对上市公司管理层的约束作用没有得到实证检验的经验验证,短期债务比例和管理费用、过度投资之间的负相关关系并不存在。相反,(1)短期借款和管理费用代理成本产生了协同效应,表现为短期借款越多的上市公司,管理费用越高,在地方政府控制的上市公司尤为明显;(2)在国有控股的上市公司样本组中,短期借款和公司价值显著负相关。对此,我们的解释是虽然国有银行的市场化改革在逐步推进,但国有银行自身的预算软约束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而债务保障机制的缺乏进一步加强了银行贷款的预算软约束。在债务软约束的情况下,短期贷款的管理层约束作用将不复存在。
本文的研究开创了企业债务期限结构研究的新视角,为理解转轨经济制度背景下的银行、企业和政府的行为提供了经验支持。通过研究地区之间外部制度环境差异对银行贷款决策行为的影响,本文还为研究金融风险和金融资产质量的地域差异建立了微观层面的分析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