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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有自己的方法吗。如果有的话，其方法有没有统一的模式。这是学界一直有争议的问题。十九世纪英国学者G.Grote首先用“Elenchus”这个单词为苏格拉底的方法命名，此后这个词被广泛采用,用来泛指苏格拉底的方法——当然，可能每位学者对这个词都有自己的解释。就“Elenchus”的本义来看，它含有反驳、检验、盘问或反复询问(refutation、test、cross-examination)的意思。而从构词法来看，它是古希腊语动词“ελεγχω”的名词形式，在汉语中，一般被翻译成“问答法”。1983年，有着一半希腊血统的美国著名的古希腊哲学研究专家G.Vlastos发表了一篇关于苏格拉底问答法的论文“The Socratic Elenchus”，在这篇论文中，Vlastos提出了一种“标准问答法”，认为在大多数柏拉图早期对话篇中苏格拉底都是采用这种模式来进行论辩的，其具体形式如下: 一、话者提出一个命题P，苏格拉底认为它是假的并把它当做反驳的对象。 二、苏格拉底征得对话者的同意引入进一步的前提，比如说Q和R（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代表一组命题的集合）。有一点比较特别:苏格拉底以Q和R为前提展开论辩，而不是对Q和R本身进行论辩。 三、接着苏格拉底得出Q和R蕴含非P，而且对话者也表示同意。 四、最后苏格拉底声称非P是真的，而P为假。 与此同时，Vlastos提出了这种问答法存在的一个问题:这种问答法只能证明命题P和Q、R之间存在矛盾，苏格拉底有什么根据在这组命题中进行选择，决定孰对孰错呢。这篇论文所提出来的问题使关于“苏格拉底方法”的研究成为一个热点，许多著名学者包括HughH.Benson、Richard Kraut、T.H.Irwin等都就此问题发表了自己的论文，本文也是以Vlastos的这篇论文为起点，试图找寻一个关于“问答法的问题”的解决途径，同时对问答法的缘起、特点、目的等做一个系统地梳理，尝试将问答法与智者的方法、柏拉图辩证法以及归于苏格拉底名下的其他方法如“助产术”等做一个比较，以期获得一个关于问答法的相对完整和清晰的印象。 本文共分三章。第一章对问答法的缘起、特点及目的进行了详细了分析。从《申辩篇》中苏格拉底的自辩来看，苏格拉底找人交谈、论辩的直接原因就是“德尔斐神谕”，其实苏格拉底对神谕的解释就是苏格拉底与神之间的一次论辩，为了证明自己对神谕的理解——只有神才有真正的智慧，而人类的智慧是很少的或是没有价值的，人中间最聪明的是像苏格拉底一样明白自己的智慧实际上毫无价值的人——是正确的，也就是为了证明“‘自知其无知’是人类最大的智慧”的正确性，他开始不断地找人论辩。在论辩的过程中，他的问题有两个特点:一个是问题多表述为“是什么”的形式，即对普遍定义的一种追求;一个是问题都是道德领域内的问题，而且苏格拉底表示自己在这些问题上没有智慧。而对话者的回答也有两个特点:一个是他们被要求说出与他们真实想法一致的观点;一个是他们的回答都是他们直接生活经历的某个片断，不具有普遍意义。苏格拉底的论辩有一个庞杂的目的系统，然而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审察对话者所声称具有的道德知识，使他们明白到自己在这方面的无知，从而进行哲学的思考，过一种哲学的生活。而其最高目的乃是获得关于道德的真理。 在第二章中，笔者对问答法、智者诡辩术以及柏拉图辩证法三者之间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比较。问答法是以寻求道德真理为目的，本身并不带有任何世俗的功利性，苏格拉底一再强调自己的无知，而对话者也被要求要说出与自己真实想法一致的观点，无论这种观点是否对自己有利。而智者诡辩术则是以辩论中的输赢为目的，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观点都可以拿来作为论据，同时智者的论辩中充满了相对主义、文字游戏及偷换概念等极端的诡辩技巧。而柏拉图的辩证法已经被提高到一种获得至高真理的一种惟一途径，而且此时的“苏格拉底”已经不再声称自己的无知，而是相信通过辩证法能够找到真知。更重要的是，此时的苏格拉底与对话者之间已经不是早期的一种论辩方式，而是变成了苏格拉底阐述自己思想而对话者点头称是的一种局面，苏格拉底也变成了一种教诲、诱导的角色。 第三章开始尝试对问答法问题的解决，通过前两章的分析，我们有两点关于问答法的重要信息:一个是苏格拉底在问答过程中的“无知”，一个是问答法的主要目的在于审察对话者的道德信念系统，揭示其内在的矛盾，从而引发他们的思考。所以问答法主要是一种否定的方法，一场对话是不可能得到关于德性的知识的，这是一个不断追求没有终结的过程。所以苏格拉底没有必要也不会在“真”与“假”之间进行选择，由此我们可以知道Vlastos的标准问答法的步骤不是适用于所有的对话篇，在以“道德定义”为主要论题的对话篇中，问答法的步骤仅限于前三步，Vlastos所提出的问答法问题在这些对话篇中是不存在的。而第四步所揭示的问题，是所有非循环论证都要面临的问题，一个非循环论证论证总要用到你无法用逻辑证明的前提。苏格拉底的问答法本身就是一个自我证明的过程:问答法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证明“自知其无知”是人类最大的智慧，而在问与答的过程中，“自知其无知”这个要被证明的结论即被用来当作一个假设前提，有这个假设前提的存在，苏格拉底才会有一种“自信”和根据来对对话者进行审察。因此问答法其实就是一个证明自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