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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斯·沃克是美国当代著名小说家,诗人,妇女运动倡导者。沃克深切关注当代美国黑人妇女所遭受的双重压迫,即来自黑人男性的男权压迫和白人社会的种族压迫,并为此开创了引导黑人妇女解放斗争的妇女主义。在沃克的诸多作品中贯穿了其妇女主义的思想,其荣获普利策奖的长篇小说《紫色》就是一例。 本文从妇女主义诞生的历史背景出发,指出妇女主义与传统的白人女权主义有质的不同。首先,妇女主义不满于白人女权主义者将女性受压迫遭遇过于一般化对待。发展了近一个世纪的女权主义虽然轰轰烈烈,但其领导者往往是白人中产阶级妇女,她们抹煞了来自其他种族和文化的妇女斗争者的声音,声称“女性均受压迫”,将自己作为所有女性的代表,忽略了女性群体内部的差异性,将不同种族和文化背景下女性所遭受的不同程度的压迫予以过分一般化的对待。事实上,白人女权主义者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是男权主义性别歧视的牺牲者,但是她们利用“压迫”之名所争取的只是白人妇女的特权,并不是为全体女性抗争。 沃克在她的文集《寻找我们母亲的花园》中提出了特指黑人妇女的“妇女主义”(Womanism)并且对其赋予了明确定义。妇女主义来自黑人民间表达“女子气”(womanish)一词,指女孩子们“放肆、胆大妄为、执拗任性的行为”。妇女主义者“欣赏并热爱女性文化、女性情感、女性力量”,尤其重视热爱女性本身,力求成为“理智的、负责任的、有控制力且认真的人”,是“普遍主义者”。不仅如此,妇女主义者还“献身于黑人的民族事业,维护民族的整体性”。她们“在传统意义上能干”,“热爱音乐”、“热爱精神”、热爱自己的人民”。妇女主义相比女权主义就如“紫色”相比“淡紫”,其思想中包括了对女权主义狭隘性和排他性的颠覆,也包括了自身具有黑人女性特色的思想构建。 本文对沃克的普利策奖获奖作品《紫色》进行深入解读,揭示了《紫色》深刻的主题思想——对白人女权主义的颠覆和对黑人妇女主义的建构,并且探讨了小说中具有颠覆性和建构性的艺术手法。 《紫色》对白人女权主义的颠覆性在文中体现为三点。首先,小说中主人公西丽及其黑人女性同胞所承受的双重压迫与书中市长夫人优越生活形成鲜明对照,揭示了身处美国社会底层的黑人女性的深重苦难,颠覆了白人女权主义所谓的“压迫”的真实性。其次,小说中白人市长夫人对黑人女性索非亚的迫害和白人掠夺者对非洲奥林卡部落的殖民侵略与妇女主义所提倡的普遍论形成对比,揭示了白人女权主义的种族主义倾向。第三,小说借市长夫人及其女儿在男权统治下的被动与温顺,突出了黑人妇女主义者不屈不挠的大胆斗争精神,阐明了白人女权主义斗争的虚伪性。在小说的写作技巧上,沃克巧妙运用了人物姓名的缺失、小说文本的破碎、以及词汇上的故意变异来体现颠覆性这一主题。小说中只有莎格·艾弗里、索菲亚·巴特勒和玛丽·阿格尼斯这三位妇女主义斗争者以全名出现,白人女性人物和所有男性人物的姓氏均被隐去,不仅如此,作者还别有用心地用“(_____)”来指代某些典型负面人物如西丽的粗暴丈夫。如此的刻意缺失与忽略反映出作者对黑人女性的压迫者隐含的抗议与蔑视。同时,小说的语句短促而多停顿,句型的不完整和语法的不标准随处可见,表现出黑人女性在深重压迫下的艰难挣扎;西丽和聂蒂两姐妹时空相隔的书信往来构成了一个无法拼凑成整体的回忆,亦是对传统线性叙事的颠覆。另外,作者在西丽继父阿方索与西丽在代称上所使用的大小写变异与主宾格变异,揭示出两者社会地位的巨大差异,也是对标准语法的叛逆。 《紫色》对黑人妇女主义的建构性在文中也同样体现为三点。第一,根据妇女主义中女性“热爱女性”、“献身黑人民族事业”的观点,小说着重描写了西丽与莎格的同性爱情和黑人女性之间互爱互敬的和谐友谊,并且使得原本处于压迫者身份的黑人男性在这种女性情谊感染下获得转变,由此建构了一个在黑人女性引导下的团结的黑人群体。第二,小说根据妇女主义思想中女性“在传统意义上能干”的特点,建构了以缝纫与歌唱这两种世代相传的技艺为主要表现形式的黑人女性创造力。第三,小说中莎格的泛神论作为全文的亮点,不仅影响了主人公西丽的宗教观,也构建了属于妇女主义者的“精神”世界。配合文中的建构性主题,沃克通过对书信体小说这一高度具备女性特色且真实可信的文体的运用,对黑人方言的推崇,以及在文中穿插的自由的性爱言谈,建构了属于黑人妇女主义者的独特文学形式。书信体小说与女性有着丝丝入扣的联系,这一写作形式最初源于18世纪的女性创作,其中书信所传达的密封感与私密性与黑人女性所遭受的压抑与侵犯相互呼应,彰显了这一文体的女性特色。书信体同时也是渲染主人公遭遇的绝佳手段,将文中两姐妹的坎坷经历与不懈斗争以一种直接倾诉的口吻传达至读者,极大增强了叙事的可信性。小说西丽自始至终坚持使用黑人方言作为写作语言,其描述事物的生动性往往超越了以聂蒂书信语言为代表的白人话语,突出后者单调性与赘述感的同时流露出对黑人渊远语言文化的赞扬。文中穿插的自由大胆的性爱言谈也是写作技巧上的一大亮点。黑人妇女主义者的语言不同于白人妇女的保守与拘束;小说中西丽在莎格的引导下认识自己身体并感受性爱高潮、莎格离经叛道地提出享受性爱是取悦上帝的最高形式、以及西丽毫不顾忌将自己洒脱的生活状态比作与上帝发生关系一般美妙,都使用了直白的性爱语言,将妇女主义者的大胆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建构了不同于传统女性小说含蓄语言的妇女主义特色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