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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尼克松(Richard M.Nixon)就任美国总统之后便开始了调整对华关系的努力,并主要通过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Henry Kissinger)采取“秘密外交”的方式打通了与中国最高层的联系,最终于1972年成功访华并发表中美《上海公报》。此举成为美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关系正常化的基础,奠定了近30年来华盛顿、北京和台北关系的基本局面。可以说,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棘手、最持久,也最具挑战性的问题。美国的对台政策也是影响两岸关系走向的决定性因素之一。本文希望利用近年解密的资料,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系统考察尼克松时期美国对台湾政策。
所谓美国“对台湾政策”包含两层含义:一是美国政府在美中缓和进程中对于“台湾问题”的政策；二是美国政府在美中缓和的背景下对台湾当局的政策。毫无疑问,美中缓和是尼克松时期美国外交的“底色”之一。“台湾问题”既是华盛顿和北京相互接触的起点所在,也是影响两者关系“解冻”的难点所在。本文希望探究的主要问题有三:首先,理清尼克松政府在第一任期内对台政策的发展线索。其次,探究美中之间围绕“台湾问题”的互动以及美中缓和与美台关系的互动。第三,通过探讨尼克松时期的美国对台政策,加深对当时美国对华政策的理解。
本文在探究以上问题的基础上,按照史事发生时序分为四章。第一章主要关于1969年尼克松就任总统初期美台关系。首先回顾了尼克松和台湾当局的历史关系,并对1960年代以来美国政界、学界和舆论在对华政策、台湾问题上的看法进行了梳理。之后考察了美台应对“邦交危机”的做法,尼克松调整对华政策的起始过程以及美台围绕第七舰队巡防台湾海峡而进行的交涉。第二章主要关于华沙会谈、蒋经国访美、彭明敏出逃美国和基辛格秘密访华这几大事件。对于台北而言,这些事件都是重磅冲击,尤以基辛格秘密访华为最高潮。第三章主要关于美台“联合国代表权"保卫战,考察华盛顿和台北在这一问题上的协调、争论与矛盾。第四章主要关于尼克松访华时中美关于“台湾问题”的谈判、《上海公报》的起草和定稿以及尼克松对台北的安抚和台湾当局应对美中缓和的做法。
本文认为,尼克松的对台政策从属于美中缓和的整体考虑。尼克松以“中国威胁”作为改善中美关系的逻辑起点,美国不可以舍弃台湾这个重要盟友。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最根本的关切在于保持台海的稳定和安全,防止北京使用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并在此基础上维持台湾与大陆“分离而不分裂”的局面。而深受苏联军事威胁的北京也乐见台海暂保无事,接受美国在和平解决台湾问题上的“利益”,但并没有放弃使用武力。
台北被视为美国对华政策僵化死板、偏离现实的重要因素。台北对美国的诉求实际上集中在两个方面：“地位”和“安全”。从“地位”而言,台北希望美国承认它的正统地位与联合国席位；从“安全”来说,台北希望美国坚守条约义务(《中美共同防御条约》)和加大军援、军售。但是,正因为台北过分看重“地位”、高度需要“安全”,美台之间在很多与此相关的重要问题上歧见重重。但是,为了制衡中国威胁、应对国内政治和满足道义情感需要,尼克松不可能放弃台北。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台湾问题"事实上并不是中美之间最重要的问题,而是一个可以让中美互作妥协、互给“面子”的问题。
美、中、台三边关系在尼克松访华之后完成了重构。这一重构的最大特征就是美国可以在保持与台湾盟友关系的情况下与台海两岸的政权“正式”来往,而每一个当事方出于不同的目的,都同意维持现状(the Status Quo)。美国一边重申对于和平解决台湾问题拥有利益,一边又从这一麻烦中巧妙“脱身”,将这一争端推给了“台湾海峡两岸的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