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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新事物的形成总有其演变之迹可寻。现代词学从产生到确立即有这一演变的过程。《词学季刊》恰处于这演变过程中的临界点。在《词学季刊》之前的三十年是现代词学的萌生期和形成期,《词学季刊》则是现代词学成熟的标志。本文以《词学季刊》为中心考察现代词学,一则以图窥见现代词学演变之迹;二则挖掘其开拓之功;三则提供我们治词之径。本文在导言部分结合当时学术界和思想界的状况,确定现代词学的内涵和发展的基本阶段。本文认为现代词学可以包括词学研究方法的现代性色彩,也可以包括富含现代意识的词人创作。而不管是研究方法的现代色彩还是现代意识的创作,都可以追溯到1900年左右。故而本文将现代词学分成四个阶段:一、现代词学的萌生期,1900至1919年;二、现代词学的形成期,1919至1933:三、现代词学的成熟期,1933至1949:四、现代词学的发展期,1949迄今。
正文部分共五章。第一章考察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学术和文学,以见现代词学形成和成熟期的学术背景和时代环境。考察发现,现代学术的成熟和国故运动的兴起有直接的关系。一方面,国故运动与它的直接的学术渊源——晚清国粹派,在建立中国现代学术这一出发点上相同;另一方面,国故运动不仅源于新文化运动后思想界对本国学术和文化的反思和清算,而且与一次世界大战后西方资本主义弊端的暴露有着很深的关联。所以国故运动从一开始就包括了新、旧两代学人的共同参与,在这种互相渗透中,国故运动形成了鼎盛局面,现代学术也逐渐完成了它的嬗变过程。二、三十年代的文学同样经历了这样一个正常发展的过程。在传播学视野的观照和新、旧文学作品及研究的对比之下,我们发现,民国的旧体文学创作和研究完全可以和新文学平分天下,而且,很多时候,这两种文学是互相影响并渗透的。本章第三节在文献考察的基础上,分别从词社唱和、词人交游、词集刊刻、词学批评论述20世纪前三十年的词学发展情况。
第二章主要论述《词学季刊》的创办和其词学群体分布。《词学季刊》创办的成功与龙榆生的个人因素及《词学季刊》的宗旨和体例及发行密切相关。龙榆生由于其性格的忠直谦和及其词学上的造诣,取得了老、中、青三代词人的信任。老一辈词人的肯定奠定了龙榆生在词坛的根基,同一辈青年词人的相许相知则更增加了龙榆生劬力治词的动力。《词学季刊》的创办还是一个水落渠成的过程,治词之风的兴盛和国故运动的背景都催生了这一词学刊物的产生。《词学季刊》在宗旨上以研究词学为主,并不拘文言、白话,也保证了撰者的踊跃投稿,体例上设置九个栏目,也能适应新、旧词学家不同的撰述方式。发行上通过缴纳会费保证刊物的正常印行,通过版权的规定保证它在学术界的公众形象,推介出版以及刊入《清词钞》都在于激励词学家撰稿,从而保证它的发行畅通。
从第三章开始详细论述《词学季刊》的主体内容。第三章分析《词学季刊》“目录之学”的内容。由于龙榆生所提出的“目录之学”不仅应包括版本、校勘、品评诸方面,还包括史迹的考察,即词人传记、年谱之作的重要性。所以在论述“目录之学”时,《词学季刊》所载的版本、校勘、辑佚和年谱之作也一并论述。此章先从回顾历代的词学目录学入手,大体可以看出,历代的词集目录大约有私家藏书目录、官修书目、史志书目、地方经籍志和营业书目五种。著录的特点也经历了一个过程:宋代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著录词集时特注意词人的身世履历及词集的风格特征,然而言皆简略:到了明代,书目著录比较粗略,最大的特点是多著录本朝词籍,同时注意作者履历;清代的词集著录仍以《四库全书总目》最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著录词集的特点是:著录版本的异同、略述作者的履历生平、著录词集的风格特征、源流授受、校勘词集中的误字、疑字等,到了晚清,目录学家对于词集版本的形态和其流传经过及版本差异著录尤详。朱祖谋《疆邨丛书》集清季词学校勘大成,在著录上也有优于前人处。第二节主要论述赵尊岳词学目录之学的成就,赵尊岳的《词集提要》在考辨史迹、版本善恶、词家品藻三方面都作了很好的榜样,他的《惜阴堂明词丛书叙录》和《惜阴堂明词汇刻提要》则开明词研究之先河。第三节论述唐圭璋先生的辑考之学和夏承焘先生的年谱之学。唐圭璋在辑佚宋词方面“上穷碧落下黄泉”,举凡可能涉及词作的材料一并搜罗,如笔记小说、金石方志、书画题跋、花木谱录、应酬翰墨及《永乐大典》诸书,概不遗漏,在考证宋词方面,对于各种可能致误的情况,一一进行辨析,考证方法也精密洽博。夏承焘先生的词人年谱学也是开创之作,在体例和方法上他都汲取时人的成绩并有所独创。例如,一般的年谱引言部分常述谱主家世,夏承焘的词人年谱略仿其例,但在叙谱主家世后,即叙谱主生平大端,记其性情,述其履历。再如胡适在《章实斋年谱》中特重视摘录能够反映谱主思想变迁的谱主著述,夏承焘词人年谱亦仿用其例,而注意到词学的特征,其重点在于“标举作品以考索作家之思想感情”。这两点可算夏承焘先生在年谱学上的独创。
第四章叙《词学季刊》之声调之学。本文据邵瑞彭“词律”之义而将词韵之学、词谱之学、词乐之学概称为“词律之学”。第一节述历代词律之学,词律之学的文献尽管在王兆鹏《词学史料学》和江合友师兄论文中已经梳理,但通过搜检,仍发现五十八种是他们未著录的。词律之学在清以前大体衰靡,多芜陋不精。在清代影响最大的词韵之书前、中期为沈谦《词韵略》,沈谦《词韵略》在词韵之学上贡献有:一、注意到了入声入韵的问题,他将入声韵划分为五个韵部,此后《词林正韵》也大体袭从;二、注意到了上、去二声押韵的不同,其韵部划分中,大部分上去二声都不通押:三、大体根据宋词用韵的实际情况来制定韵部,并参酌古今,以便令人使用。清代后期迄今影响最大的是戈载的《词林正韵》,《词林正韵》的特点有:一、所据韵书为宋《集韵》,而非明清通用韵书,;二、《词林正韵》独用韵与沈书不尽相同:三、戈书绝无上去二韵通用者。词谱之学以万树《词律》开创之功最多,约略言之,有以下几点:一、词调分类排列以词字数多少而定;二、一调多体者概以“又一体”列词于后;三、同调异名者仅附其名,而不录其词;四、同名异调者录词于邻以见其异;五、每词标明句、豆、韵、协并于平仄可变通处注明:六、前人分调、分段、分句之误并于词后考证辨明;七、选词俱以唐宋名家词为法,悉遵其旧,不妄为改动;八、严四声之辨,;九、于词换韵处也标明“换平”或“换仄”字样,同时,对于平仄通叶处也考订注释。清代以来研究词乐源流者,大致集中在燕乐的研究上,如方成培、凌廷堪、陈澧等人,研究词乐本身则集中在姜夔词旁谱上,如方成培、谢元淮、张文虎、郑文焯等人。夏承焘先生在《白石歌曲旁谱辨校法》一文中述及历代研究自石旁谱者之误。第二节述《词学季刊》中的词律之学。《词通》是关于词律之学的一部通论性著作,其中精义颇多,但在论衬字、论歌方面也有多处错误。《词律笺榷》共五卷,专订万树《词律》之失,然而其误处乃在罔顾光绪年杜文澜刻《词律》。《万氏词律订误例》为厉鹗所作,沈茂彰整理,大体厉鹗所论多能直中《词律》之误,也有言之过苛和昧于理者。夏承焘在词乐上的贡献特多,如提出校谱四法,陈澧所译《白石道人歌曲》六误等,都切中肯綮。吴梅在词乐之学上也多有胜义,如其对白石词旁谱的看法。第三节则述龙榆生的声调之学。“声调之学”虽然也是在“词律之学”的基础上建立的,但面貌完全不同,它是龙榆生词学体系中最富创新的方面,其旨在超越和建设。其《词律质疑》一文即是为其建立“声调之学”破除障碍,《论平仄四声》、《研究词学之商榷》则是建设“声调之学”的理论体系。声调之学的主要方法是通过声调的分析,再结合句度长短,叶韵疏密等因素,捕捉原词之声情与气韵。《填词与选调》一文则是在创作上鼓吹“声调之学”的宣言书。
第五章述《词学季刊》之批评之学。首节对传统的词话批评进行分析并阐述民国以来的新变。传统词话批评大概有五个特点:随意性、主观性、单一性、狭深性、依附性。夏敬观的《忍古楼词话》选择的是传统批评形式,但也有一些新的特点,如当代词史的意识强烈、不主门户之见、注重亲历、论述的细微精到等。张尔田在论苏辛词风时颇有新见。第二节述龙榆生的词学批评,他的成就主要体现在五方面:一、讨论词体的形成、演进和固定的过程:二讨论词学的性质与范畴,;三、讨论现代词学的研究方法;四、讨论宋代词史的诸问题,:五、鼓吹东坡词风。总而言之,龙榆生在词学批评上做到了知人论世和细读文本的结合,同时对于词体的音乐性特征和应用性也充分注意。第三节述卢前、詹安泰、蔡嵩云等人的词学批评,卢前、詹安泰等人在方法上大体跟随龙榆生,注意环境、时代、文化等因素,都能客观、精密地审辨词学问题。蔡嵩云等中年词学家在形式上以传统的批评方式为主,但论述相较前人更系统、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