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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美是以绝对自由为表征的人生在世的最高境界，是一种基于人性的人的终极存在方式，那么，禅就是这种意义上的美。然而，这样说的时候实际上对禅是有一个先行决定的，也就是说，禅宗作为一个中国化的佛教宗派，其本身发展存在一个不断中国化的过程。一般来说，在终极境界维度，禅宗的发展经历着一个由清净向随缘的历史性转型，这种转型在历史上是经过“南能北秀”的激烈对抗实现的。从达摩到神秀北宗，禅宗大体上是以清净作为终极关怀的，对清净的追求最终使他们失去了清净本体，于是，他们的行为只能是一种宗教行为。慧能的宗教革命虽然意义重大，但是，由于它是在对抗神秀北宗的历史背景下出现的，他的内在理路仍然没有能够彻底贯通。因此，与神秀一样，慧能也只能是禅宗史上的过渡性人物，其表现之一就是他的无念禅法在揭示神秀生净妄、被净缚的过程中生成了“佛知见”，空有之间的转换仍然是不彻底的。认为，真正意义的禅应该是慧能以降的南宗禅。时值南宗，禅消解了所有的实质意义的宗教要素，禅不再是信心、观心、守心的宗教行为，而是以“常行直心”的方式成为一种以绝对自由为表征的审美存在方式。 自我意识或者说主体性的生成是人类历史行进的必然趋势，以自我意识的生成和消解为标志，人的存在方式也经历着一个从混沌性存在到对象性存在、又从对象性存在到自在性存在的转型和进化。前主体性时期，人与世界的关系表现为一种原始的“天人合一”状态，人的存在是以“本我”为表征的混沌性存在。在主体性阶段，随着自我意识的觉醒，作为整体存在的宇宙被撕裂为主客对峙的二元世界，人的存在进化为以“自我”为表征的对象性存在，这也是人的现实存在状态。在对象性存在境域，自我的实体性存在使自由成为被限制的自由。意识到不自由并追求绝对自由是人类精神进化的内在动力。在后主体性阶段，自我中心意识被解构，人突破和超越了主客对峙的二元世界，人的存在方式实现为以“真我”为表征的自在性存在。自在性存在作为人的终极存在方式，它意味着自由不再只是一种知识或者梦想，自由就是实在的生活世界。人的存在方式的历史转型伴随着人生境界的不断提升。在混沌性存在境域，人的境界是“无我之境”，人以原始直观的方式感受世界。在对象性存在境域，人以理性分析的方式认识和征服世界，自我成为世界意义的决定者，它在规划世界格局的同时也被世界所控制。在对象性存在方式里，人的境界是“有我之境”。当对象性存在进化为自在性存在的同时，人的境界也实现了由“有我之境”向“忘我之境”的飞越。“忘我之境”是人超越自我之后所呈现的绝对自由的生活世界。 认为，禅所实现的就是这样一种绝对自由的自在性存在方式，也是生命运动的终极存在方式——审美存在。禅的巨大贡献在于它为人类提供了一条从对象性存在走进自在性存在的唯一的可行性路径。在禅而言，审美存在方式的生成实际上就是人类心智结构的内在置换。禅在具体的生命运动中形成了一种自我完足的结构系统，这就是佛性论、修心论和境界论。佛性论认为，人人皆有、固有清净佛体，这是禅作为终极存在的本体论依据。修心论认为，人的现实存在是一种对象性存在，从对象性存在向自在性存在的飞越必须实现由分别心（自我）向清净心（本我）的还原。禅所谓修心在本质维度表现为一种“非我”亦即超越自我的心相转换过程，因此，禅最终实现的是超越主客二分（非我）之后从分别心（自我）转换生成的平常心（真我）。境界论认为，禅的终极关怀是不离世间而觉悟的绝对存在，这就是清净佛体在经过“非我”的修行之后心灵进化的最终归宿。本文试图再现禅作为终极存在的审美生成过程，文章的结构安排也正是在上述禅逻辑的规范下逐步展开的。 1.本我:原始样态重点分析人的原始存在。首先从历时维度上分析了人类存在方式的历史变迁，然后分别解构混沌性存在的内在结构和“无我之境”的基本表征。禅把混沌性存在称为“本来面目”，这是“分别心”产生以前的人的存在方式，也是禅宗修行所追求的终极目标。“无我之境”呈现为人与自然交融合一的本然状态，也就是原始的天人合一之境。 2.自我:此在结构重点分析人的现实存在。在禅看来，对象性存在以“自我”亦即分别心为基本结构，它是人的现实存在方式。对象性存在是人生在世的必然过程，佛教关于人生本苦的界定正是基于对象性存在的基本事实。自我虚构了一个对象性世界，佛教所谓生死轮回实际上只是众生在“自我”的制导下独自进行的一场没有结局的虚拟战争。在这场虚拟战争中，人类的生命运动因为没有终极价值的内在支持而不能在本原意义上彻底展开。 3.非我:超对象化重点分析禅消解“自我”的内在过程。禅对“自我”亦即分别心的消解是通过般若观照实现的。禅对对象化的超越表现为对实体性思维和分别性思维的突破。实体性和分别性是对象性思维的基本方式，禅的般若空观扫荡了一切形式的对象化企图。但是，禅并非虚无，禅不是一般所谓虚无主义。禅所摧毁的是自我虚构的对象性世界，它所实现的是真空向妙有的内在置换。 4.真我:终极存在重点分析人的终极存在。如果把自我称为主体性，这种主体性由于受二元对峙的制约因而是相对的;那么，真我则是后主体性，这种主体性因为突破了二元对峙的约束因而是绝对的。绝对主体性意味着绝对自由。禅经过“非我”的心智结构的内在转换，终于实现了向自由世界的审美生成。当禅突破和超越了二元世界之后，“自我”实现为“真我”，对象性存在实现为自在性存在，有我之境实现为忘我之境。 最后一章“宗教信仰走向审美存在”也是本文的结语。在南宗，禅不再是一种宗教信仰，而是一种审美存在方式。禅作为一种审美存在，它所成就的佛境实际上是一种“诗意地栖居”。禅既不要求出世，从而以终结生命的方式遁入彼岸世界;也不执著避世，从而以禁固生命的方式守护清净心灵。禅彻底扫除了分别与执著，以“无心”的姿态直接实现为当下现实的生活世界。经过禅的努力，宇宙终于在更高形态上回归了实相存在。作为一种终极实在，宇宙实相沿着两个维度展开:“人的解放’和”物的还原”。人的解放意味着心智结构的内在置换，亦即”分别心”的消解和”平常心”的生成。对于众生而言，成就佛境就是实现心无执著的存在状态。物的还原则意味着物向纯粹存在的回归。对象性存在虚构了一个对象性世界，物异化为实体性存在，物被“自我”单向度地安排在一个有序但却虚幻的时空境域。因此，在对象性存在被突破和超越的同时，物也挣脱了人为的控制而从“对象”还原为纯粹存在。在禅而言，人的解放必然伴随着物的回归，而且，物向纯粹存在的还原也往往成为人的解放的充足明证。在人的解放和物的还原成为现实的时候，宇宙的生命运动最终走向了整体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