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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曾说:"篇章既富,评骘遂生,东则有刘彦和之《文心》,西则有亚里士多德之《诗学》。"这部"体大而虑周"的文学理论巨著自问世以来,在各朝各代的流传不绝如缕,有关研究更是薪尽火传。到今天,《文心雕龙》研究已成为真正的显学,影响远及海内外。1867年,伟烈亚力(Alexander Wylie,1815-1887)出版了《汉籍解题》(Notes on Chinese Literature)一书,在提到中国的诗文评(Critiques on Poetry and Literature)传统时,把刘勰的《文心雕龙》看作是中国诗文评的第一部。尽管只有寥寥数语,却算是英语世界最早提及《文心雕龙》的论著之一,此后时有学者将目光放在《文心雕龙》上。英语世界的学者真正开始对《文心雕龙》进行有系统的研究是从1959年《文心雕龙》第一本英译本问世开始。从那以后,关于《文心雕龙》或刘勰的研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不同的诗学传统产生不同的诗学话语,中国古代文论体系与西方诗学体系必然存在着文化上的异质。《文心雕龙》自被介绍到英语世界起,博得西方学者的广泛重视,尽管这方面的研究还十分有限,近年来已取得了很大的进展。由于东西方语言文化的差异,英语世界《文心雕龙》中表现出不同于亚洲地区传统研究的特色,很值得了解和借鉴。不少英语世界的研究者下意识地运用西方文论话语和方法来分析《文心雕龙》,但是西方话语体系是否适用于中国文论研究,又能带给中国学者怎样的启发,均值得进一步探讨。本文所关注的不仅是英语世界对《文心雕龙》一书的实际研究状况,更在于中西异质文化/语言的对话与冲突。因此,笔者在详尽调查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研究状况的基础上,通过阐释、接受、翻译等理论方法对文本进行实证分析和比较研究,探寻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研究的特点,并测试跨异质文明(文化)对话的可行性。 本论文题为《英语世界的〈文心雕龙〉研究》,研究对象为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研究,包括一切以《文心雕龙》及其作者刘勰为研究对象和涉及《文心雕龙》及其作者的、以英语为写作语言的译作、专著、论文、书评、引文等,不以地域为局限。比如一些东欧学者以英语撰写的专著和一些发表在中国大陆及港台英文期刊上的论文也在本文讨论范围之类。本格式试图以比较的眼光对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研究状况进行分析,对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的特点进行阐述,并通过比较的方法实现中西相关研究领域的沟通。内容主要涉及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为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研究状况概述,包括第一、二章。第一章主要对《文心雕龙》的英文全译本、节译本以及各种论著中涉及到的英文翻译及相关评议作简单的介绍。第二章主要对以英语写作的相关著作、文集、单篇学术论文、学位论文等进行介绍和简要分析。这一部分主要是展现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研究的全貌。 第二部分为英语世界对《文心雕龙》的理论研究与阐释,包括第三至八章。其中第三章主要讨论英语世界对《文心雕龙》作者刘勰身份的界定及重塑。尽管以文本为中心的批评观念对现代西方文学理论造成很大的影响,还是有不少学者试图从作者刘勰的身世、学术渊源等方面来理解《文心雕龙》,比如把刘勰看成改良的古典主义者,或试图还原刘勰的本来面貌,或从接受的角度把刘勰"改造"成为符合特定社会历史语境的现实主义者等。年代茫昧,刘勰的身世以及他当年的心思已遥不可测,这些研究者们试图从杳茫的历史资料中寻找讯息,并以自己的方式作出阐释。第四章主要讨论英语世界对《文心雕龙》体系的研究。《文心雕龙》向以体大虑周而著称,这一不同于其他中国传统文论的特点也是其特获西人重视的原因之一。学者多以西方理论为基础来讨论《文心雕龙》的体系,比如艾布拉姆斯的"四要素"框架等。第五章着眼于西方学者对《文心雕龙》有机整体的讨论。第六章讨论英语世界研究者对《文心雕龙》和个别西方理论的比较和相互阐释。第七章讨论《文心雕龙》文类理论的英语研究。第八章为英语世界对《文心雕龙》部分关键词的研究,主要包括最受争议的"文"、"风骨"、"神思"等范畴。总的来说,这一部分主要对以英语写作的《文心雕龙》研究著述进行细读和实证分析,参照异质文明话语体系中他者的目光,更全面地认识中国古代文论,并探寻真正适合中国古代文论的话语体系。 第三部分为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的翻译与变异,包括第九至十二章。这一部分将对《文心雕龙》的三个英文全译本和其他选译内容进行文本分析,阐述翻译过程中产生的误读和创造性接受,从翻译的语言现象中探求背后的深层文化原因。其中第九章探讨《文心雕龙》书名的英文翻译;第十章主要以《宗经》为基础,讨论学者对《文心雕龙》文类名称的翻译和应用;第十一章从"风骨"一词的特殊翻译"Wind and Bone"出发,讨论关键词在异质文化中的重塑;第十二章则撷取《文心雕龙》部分篇章的字词句,以实证的方法对具体英译技巧、理解进行分析。 本论文对英语世界的《文心雕龙》研究资料广为搜证,其创新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本文所关注的内容长久以来并没有受到学术界的足够重视。虽然海外《文心雕龙》研究已逐步得到学者的关注,在中国古代文论研究领域中慢慢成为一个新的亮点,且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研究成果非常丰富,但是之前海内外研究交流相对较少,并没有学者对这一内容进行系统的搜集和研究。本文提供了大量不为国内学者熟知的一手资料,为国内《文心雕龙》及古代文论研究者提供了方便之门,在材料占有上具有一定的原创性。 第二,关于古代文论现代化转换和西方文论中国化转换的思考和应用在本文中得到充分的体现。近年来,学界对文论话语的转换问题十分关注,但大多是从理论的角度进行探讨,以具体文本进行实证分析的做法还鲜见。本文则通过对英语世界《文心雕龙》研究文本的比较分析来思考问题,以实证的方式来寻找理论疑问的答案。在英语学界,一些学者以现代文论、西方文论来阐释中国古代文论,另外一些学者则用《文心雕龙》的话语体系来言说现代文论和西方文论,他们都面临如何创新和适用的问题。本文十分注重西方学者在《文心雕龙》研究中表现出的不同视角,试图通过探讨《文心雕龙》英语研究的特点为当前国内古代文论研究提供一些启示。在看到英语研究的特殊性的同时,本文通过对大量资料的分析发现,中英《文心雕龙》研究的差异并非想像得那么大。事实上,中英《文心雕龙》研究是相互借鉴、相互影响的。 第三,突破翻译的局限,利用翻译过程中所产生的种种语言、文化现象,透视中国古代文论的异质性。本文研究对象为以英语写作的《文心雕龙》研究著作,故必然碰上翻译问题。首先,一些《文心雕龙》英译的误读和接受体现了西方语言在阐释中国古代文论时的尴尬。其次,用英语写作的《文心雕龙》理论研究仍不可避免地邂逅翻译问题,无论作者注释具体文本,还是阐述思想内容,都不得不借助英语来表达。但是,透明的翻译是不可能实现的,翻译的意义多是在目的语中逐渐构建起来的。从本文可以清楚地看到英语世界怎样通过翻译、阐释来重新构建中国古代文论的话语体系。这种建构中可能存在种种误解,但对重新认识中国古代文论十分有意义。当重新检视英文的研究成果时,又不得不把许多文本重新还原汉语,经过汉语--英语--汉语的重重波折,意义必将产生新的变化。这正是本文试图解开的另一个难题,即如何在翻译与被翻译中把握意义的本源和演变。 该文能为国内《文心雕龙》研究者提供借鉴的资料,有助于中国学者开拓视野,更好地把握我国古代文化的基本规律和话语,并在传统文论研究领域进行创新,对《文心雕龙》等中国传统文论的海外传播也有一定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