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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爱》是托马斯·哈代成书发表的最后一部小说。问世之时,这部小说遭到了读者和当时文学评论界的一致批评,称赞之声聊聊无几。主要原因是这部小说不仅篇幅短小,而且故事情节单调重复,抽象离奇,这与当时人们对哈代作为维多利亚时期一位成熟的现实主义小说家的期待相背离。之后,由于哈代将之归入“浪漫与幻想”小说,在其主要作品“性格与环境”小说的笼罩之下,现当代读者和批评家长期以来并不关注这部小说。 然而,被多数读者和批评家所诟病的,与哈代的主要作品的不同之处,正是这部小说的独特魅力所在。本文试图以拉康的心理分析理论为指导对《至爱》进行解读,揭示其独特的魅力。“至爱”既是小说的题目,也是主人公裘斯林·皮尔斯通终其一生追寻的目标。虽然对于“至爱”是什么,有什么特征,裘斯林自己并没有清楚的认知,但是“至爱”却像幽灵一般萦绕在他脑际,驱使着他追寻的脚步。裘斯林对“至爱”的追寻在两个层面展开:他试图寻找“至爱”的女性化身,同时不停地创作雕塑,以期能够塑造出“至爱”的形象。不幸的是,裘斯林似乎陷入了“追寻——失败——再追寻——再失败”的怪圈,他的一次次努力总是以失败告终,可是他又一次次重新开始,永无止境。这也构成了小说情节上的一个重要特点——重复。 除了对“至爱”永不停息地追寻以外,裘斯林对他的家乡斯灵格岛所表现出的深切感情也是值得探究的一个重要层面。裘斯林的这种感情乍看仿佛是他在离开斯灵格岛之后对其念念不忘的怀旧之情。可是,怀旧似乎也不足以解释他的这种感情,因为裘斯林丝毫没有回忆他在岛上度过的往日时光,他对岛的情感应该说是迷恋,对岛自身形象的迷恋。这种迷恋贯穿小说始终。 对“至爱”的追寻以及对斯灵格岛的迷恋,作为贯穿小说的两条主线,看似缺乏直接联系,然而以拉康的理论来观照,二者之间的深层次联系将得到揭示,小说的独特魅力也正在于此。 根据拉康镜像阶段理论,斯灵格岛对裘斯林的意义在于其形象代表了他的理想自我的形象,因为斯灵格岛被赋予了人的特质,而且裘斯林对它的迷恋以及想象地认同都与拉康所阐释的主体与理想自我的关系无异。可是现实中裘斯林的自我形象与理想自我形象存在差距,这激起了他构建理想自我的欲望。而这一欲望是与他对“至爱”女性化身的追寻密不可分的,可以说,他追寻“至爱”女性化身的过程就是他力图构建理想自我,从而满足其欲望的过程,因为“至爱”女性化身是母亲的象征。在拉康的理论中,母亲具有强大力量,能弥补个体相对于理想自我形象的不足,艾薇丝—裘斯林心目中唯一能够真正充当“至爱”化身的女性正是这样一个母亲的形象。可是,根据拉康的理论,裘斯林的欲望又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构建理想自我的欲望其实是力图实现主体和理想自我形象之间的二元对立关系——这种二元对立关系是根本不存在的,就像能指和所指之间不可能存在二元对立关系一样。欲望的不可实现性,集中体现于裘斯林反复地努力将“至爱”形象具体化却反复失败、终不能遂的悲剧过程。 由此看来,拉康精神分析理论视角将小说展现的裘斯林的故事的不同维度统一起来。裘斯林终其一生都被欲望所缠绕,而这欲望与他心中的“至爱”密切相关。经历了漫长的追寻之后,裘斯林终于与命运妥协,接受了其欲望终不可实现的现实。《至爱》展现了裘斯林作为一个欲望主体形成、发展和消亡的过程。裘斯林经历的一次次失败映射出个体在欲望的领地悲剧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