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家风”是魏晋士族文化的关键词,它与在魏晋时期蓬勃发展的自传文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文以魏晋自传文学为切入点,对其中所展现的魏晋家风的主要内涵与典型特征作整体性的观照,并通过著名作家、作品的分析,对关于家风的一些重要问题稍进行深入探讨。第一章主要论述魏晋士人对待家族以及家族内外各种人伦关系的态度。“孝悌”是魏晋士人维系家族人伦关系的核心。不论是文章写作、社交活动还是其他人生实践中,尊祖敬长、富有家族责任感都是魏晋士人心目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准则。相较于咏颂祖德时因为景仰与郑重而造成的隔膜感,士人对于真实存在于身边的人伦关系的描写更显示出一种真切与感人的力量。家庭人伦多带给士人一种安定与慰藉作用,因此士人常在文学作品中展现出对家庭人伦的珍惜以及对家庭温情的眷恋,这也是魏晋士人自觉遵奉“孝”的原则的具体体现。在“家族责任”和“家庭温情”的双重作用之下,同辈兄弟之间的亲密友爱是最受士人重视、也是文学作品中相当凸显的一种情感类型,这是“悌”的具体体现。而这种相知相契相惜的原则也延伸至家族之外的社会交往中,甚至有了向上层意识形态渗透的倾向。以“孝悌”为内核的人伦关系不仅是魏晋家风最显著的特征,更是价值链条断裂之时,社会秩序得以维系的保障。第二章主要论述文武之道在魏晋家风中的流变。学界多认为魏晋家风有“略武重文”的倾向,然而实际情况并不能简单地用“略武重文”所能概括。如在“三曹”的自传中,从自我展示到对后代的训示,都体现出一种“尚武”的家风。曹氏家族对“武”的重视是曹操本人独特的性格和汉末三国时期特殊的社会背景共同作用而成的。纵观魏晋时期,凭借武力在战场上取得军功是谋取社会地位的重要手段,亦是扩大家族势力的重要途径。然而士族社会却多持重视文才,讳谈武事,这是因为当时的社会主流价值观将文化看作高门士族维持社会地位的关键,而武事则是一种威胁生命安全、扰乱社会秩序的不安定因素。即便如此,在士族社会生活中,“武”的元素在家风中仍有明显的体现。在自传文学中,它表现为对家族祖先征战经历的直面,对平定天下、保全国家之“德”的颂扬,以及“文”与“武”相得益彰,进而形成文武兼擅的家风。家风中最深刻隽永的部分终究要落实到士人的人格层面,而武事对于家族人格的影响一方面体现为豪气与棱角,另一方面则体现为一种务实精神。从家族世代均有领兵经历的陆机、以及曾祖以武功获封的陶渊明的文学作品中,均可以看出上述两种人格的端倪。第三章主要论述士族在出处进退中对人生道路的探寻和家风的建构。中国传统社会中家风的传承主要依靠“言传”与“身教”两种方式,但这两种方式有时却呈现出“自相矛盾”的现象。以正始时期的阮籍和嵇康为例,在教育后代时,常常会与自己在文学世界中塑造的自我形象相悖。从嵇康、阮籍以及阮籍之父阮瑀等人创作来看,魏晋时期的士人身上都程度不同地存在着进退失据的痛苦,创作中的矛盾或凌乱正是这种痛苦的表现。在世代相传的痛苦与矛盾之下,士人们也在不断追寻人生的平衡点以及缓释痛苦的方法。魏晋士人在文学作品中常有对进退之间理想人生的建构,它往往体现为人生规划体现为功成身退的完美路线和随流平进的得体态度。然而当理想落实到现实人生实践却又产生了新的矛盾与痛苦。以陶渊明和谢灵运为例,即便现实给了他们更多选择的空间,在他们的文学作品中仍然处处可见进取道路的艰辛、进退两难的矛盾以及退隐之后的遗憾与沉重。对人生矛盾的记录、对自己的反思、对后代的期望,都是士人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解答进退之间的人生难题的尝试。在上下求索的过程中,他们打磨出属于自己、家族乃至整个社会的人格与风格,通过文学作品代代相传,留待后人接受与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