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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讽是人们在日常言语交际中普遍使用的一种语言策略。以“辞里”与“辞面”分离为主要特征的反讽话语是一种修辞语言,更是一种交际行为。反讽话语一直是哲学、文学、心理学以及语言学领域的重点研究对象。从各自的研究视角,反讽专家们提出了十几种反讽理论,比如:修辞学与语义学家提出的“正话反说,反话正说论”,认知语用学家提出的“回声提述论”,心理学家们提出的关于反讽理解过程的“凸现论”和“直接论”等,每种理论都有各自完整的理论模型。然而,作为承载社会和认知双重特征的反讽,单一的某种理论视角很难概括其复杂的特征。反讽话语是社会、认知和语言交互作用的结果。因此,本研究整合社会、认知和语言学理论,从社会认知视角研究反讽话语的人际意义。
利用“辞里”与“辞面”的分离,反讽话语可以实现传递信息和建构人际关系的双重功能,达到比直言陈说更为有效的社会效果。恰当地运用反讽,可以提高交际效率,实现交际双方利益最大化的双赢,这也从侧面揭示了反讽话语高频使用的原因。作为一种交际策略,话语者巧妙地周折于“辞里”与“辞面”的相异,将语义与人际意义汇编,也因此比直言句的意义更加丰富。
本研究整合了框架理论、认知参照原则和语境的社会认知研究,确立了“框架凸显”为核心的社会认知理论框架,分析反讽话语人际意义构建的认知运作机制。根据认知的层级凸显原则,“辞面”意义首先映入人们脑海,与语境一起为理解反讽话语意义提供了相关的认知参照域,形成了“参照框架”,凸显为背景。瞄定于“辞面”和语境的认知参照点是确定“图形”的参照,它激活了“层创框架”,使其变得凸显和可及。因此,“辞面”及语境激活的“参照框架”是后景(background),用于烘托前景,而“层创框架”,即人际意义框架在“辞面”和语境的提示下凸显,形成前景(foreground)。本研究重点揭示反讽话语在建构“身份”、“态势”及“关系”社会人际意义时的认知机制。
语言、认知主体以及社会语境之间三元交互作用形成了反讽话语特有的“同反讽性(homo-ironicity)”、“异反讽性(hetero-ironicity)”以及“反讽间性(inter-ironicity)”。反讽使用者与受众之间对社会认知规律的共识,使得不同话语者在相同或不同语境都会说出同样的反讽话语,形成“同反讽性”。同时,使用者与受众以及受众与受众之间的主体性差异也会产生“异反讽性”。主体间性的存在确保反讽交际成功,也是“反讽间性”实现的条件,而“反讽间性”的实现则是主体间性存在的归宿。
本研究主要从三个方面探讨了反讽话语人际意义建构的过程:身份协商、态势定位以及关系调整。首先,本研究讨论了反讽话语中静态身份的展示与动态身份的建构。前者指话语者进入交际活动前拥有的身份在反讽话语交际中的展示、维护和凸显。后者指的是话语者在反讽话语交际中的身份转换、身份隐藏、身份披露以及身份互换。瞄定于“辞面”及语境的认知参照点激活并凸显与身份相关的“层创框架”之后即与“辞面”、语境一起退为“参照框架”。
其次,本研究探讨了反讽话语的“知识态势”和“情感态势”。反讽话语的“知识态势”追溯了反讽话语的信息来源,具体分为前述话语、共显的物理环境、百科知识及共知信息。讽者的情感信息确定了反讽话语的“情感态势”,是正向和负向情感连续体的某种表达。在“辞里”与语境胶合构成的“参照框架”的烘托下,与知识来源和情感相关的人际框架被指派为“层创框架”。
再次,本研究分析了反讽话语在调整平等人际关系和权势关系中的作用。在权势人际关系中,反讽话语可以抬高自己、贬低受话者,还可以强化交际双方的上下尊卑权势关系或者剥夺受话者的权势实现交际双方权势差异的最大化。在平等的人际关系中,反讽话语可以拉近或疏远交际双方的人际关系。权势或亲疏框架成为凸显的“层创框架”。
本研究的主要观点是:1)“框架凸显”是反讽话语人际意义建构的核心认知机制。“辞里”与“辞面”在“图形—背景”分离原则的作用下,形成了反讽话语的“层创框架”和“参照框架”。在认知参照点的激活下,包含人际意义的“层创框架”凸显;2)从社会认知结合的视角,本研究提出反讽话语、认知主体以及社会语境之间三元交互作用形成的“同反讽性”、“异反讽性”以及“反讽间性”;3)首次将认知参照点原则拓展应用于反讽话语的分析,提出了反讽话语人际意义建构的四种参照模式,期望可以为反讽话语研究提供新的理论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