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首部西方近代生理学译著《体用十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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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中后叶,在晚清“西学东渐”的社会历史图景下,由西方传教士主导的西书译介活动较前期更为活跃,西方学科新知日益传入,近代生理学亦作为医学基础学科经传教医师引介入华。《体用十章》是迄今可见最早系统介绍近代生理学的译著,此书由博济医局于1884年刊行,孔庆高笔译,嘉约翰(John Kerr)校正,翻译底本著者赫胥黎(Thomas Henry.Huxley)。此书的出版代表着生理学作为一门系统学科进入中国,是中国近代生理学科史的重要开端,也是西医东渐史中必不可少的一环。然而,迄今为止,学界对此书缺乏应有的论述,有关晚清生理学史的研究性论著中亦未谈及此书。作为首部近代生理学译著,《体用十章》被历史掩埋的现象值得关注。故本文对《体用十章》的底本、内容、叙述措辞、术语体系、流传影响方面予以考察,以从中找出此书未被后世广泛关注的内在原因,也借此透析社会时局如何从多方面作用于异质思想文化间的交流进程。  本文第一章通过对《体用十章》与同期生理学专著成书年份的对比,确立此书是第一部系统介绍近代生理学的译著,对前期研究者关于首部西方近代生理学专著为《身理启蒙》(1886年)的说法予以纠正。  第二章,从底本考察方面入手,考证了《体用十章》的底本是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的专著《生理学基础教程》Lessons in Elementary Physiology,经过文本与插图的进一步比对,确立底本版次为第三版,为当时此书在西方发行的最新版本,由此亦澄清了早期著述与报道中关于《体用十章》底本为《生理学手册》Manual Physiology的说法。为更好地了解底本在西方教育史和学科史上的影响,本文考察了底本著者赫胥黎在西方学术界的地位与此人在华之影响,并结合其所处的社会时代背景探究其撰写Lessons in Elementary Physiology一书的具体原由,从而更好地理解博济医局在当时为何挑选此书作为译书底本。底本的优劣对译介至关重要,而书籍的译介人员的知识结构与学科背景又是一个决定译本质量的关键因素,同时所译介文本的内容,是否全面对应地呈现底本原貌,也影响着译本知识体系的完整性。由此本文第三章,首先对译者孔庆高的身份与活动进行了考察,一定程度上还原了译者早年于广东同文馆学习英文与具体结识嘉约翰并开始译书的经历;之后通过对比后期译者艾约瑟翻译的生理课本《身理启蒙》及其底本Physiology的篇章体系,从层次结构、知识深度、实验种类方面总结了《体用十章》在内容方面的显著特点。最后,通过底本和译著的逐一对比工作,对《体用十章》书中的具体内容的增补删减情况进行分析,明确首次引入中国的具体学科知识。译者的学识左右着其对生理学机制的理解深度,在译文中,则表现为对理论阐释的准确度和言语措辞的可读性,译者对中西生命理念差异的理解与最终达到的汇通程度,又集中体现在创建的生理术语体系层面。故第四章首先从准确度与可读性两方面对《体用十章》的语言表述予以探讨,之后就书中术语沿革方面加以分析,译者沿用先前译著中较为成熟的解剖学、化学名词体系,创立生理学相关名词系统,本文将其总结为三类,分别对其语义构词方式,意象转换思想进行了深入探究,进而总结出译者工作上的保守之处与创新之点。也以书中术语概念的确立为具体案例,探讨中西交汇的历史语境中的西书译介活动与中国近代思想文化之间的复杂联系。而作为引入的生理学科开山译作,其所代表的西方生命观的引入与中医传统生理观念是否产生激烈碰撞,此书承载的异质文化是否对中医的理论思想产生过一定程度的影响,则是第五章着重考察的内容。本文还从学术理论传承的纵向维度上,探讨此书对当时吴锡璜、丁福宝等汇通医家和后世医者梁翰芬的影响深度;从关乎此书的报刊评论和时人著述这一横向维度上,比较首部西方解剖学译著《全体新论》出版之际引起的反响,对比分析了《体用十章》在当时的流传情况,以及制约此书流传的社会因素。最后第六章就前面各章的考察内容综合分析了造成《体用十章》文本、结构、语言、术语最终风貌的历史社会背景,并用传播学理论探讨了《体用十章》被掩埋于后世的多方因素。最终结论认为底本的内容深度,译者的知识结构,传教士的矛盾心理所决定的译书策略,译书的销售推广渠道,清朝的政令导向,国人的文化教育背景,中医的传统医理,生理学科自身的发展规律,都在不同层面上左右此书被认可的程度,进而决定其影响深度与流传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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