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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动”(middle)是从印欧语的研究中舶来的一个概念。这个概念传统上指古希腊语等印欧语里动词的一种表示语态(voice)的形态变化(inflection)类别,与“主动语态”(active voice)和“被动语态”(passive voice)鼎足而三。在现代语言学的研究中,这一概念被用来指称诸如英语的"This book reads easily"这样的句子。这类句子的主语是动词语义上的客体但是动词却仍旧采取主动形式,这种既像被动句又像主动句的特点使这类结构引起了研究者的极大关注。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国外的许多语言学家对英语、德语等印欧语的中动结构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Sung Guoming(1994)第一次把"middle"这个概念引入到汉语的研究中来。此后,相继有学者对汉语中的相关现象进行了研究,其中具代表性的有:JiXiaoling(1995),曹宏(2003)等。Ji Xiaoling和曹宏都是直接继承Sung Guoming的观点,认为汉语的中动是“这辆车开起来很轻松”这样的句子,而并没有详细论证为什么这种句子是汉语的中动句。正因如此,另一些学者提出了与SungGuoming的意见针锋相对的观点。陈立民(2006)认为,汉语的中动不是SungGuoming指出的包含有“起来”的句子(下面简称为“起来”句),而是诸如“这本书容易读”这类包含有助动词“难”、“容易”等的句子(下面简称为“难易”句)。古川裕(2005)则认为,汉语的中动不仅包括“起来”句和“难易”句,还包括部分形容词作谓语的句子(如:这个面包很好吃)、兼语句(如:她当时的样子使人感到很害怕)、带“得”的补语句(如:这个手续办得越来越麻烦)和动词后带“着”的一类句子(如:这个面包吃着很香)。而殷树林(2006b)干脆认为:汉语中根本就不存在中动句。
汉语有无中动?有的话,到底是什么?这两个问题是汉语中动研究的前提。这两个问题不解决,所有关于汉语中动的研究都会失去根基。而关于这两个问题,不同的研究者又是各执一词,莫衷一是。为了使汉语的中动研究能够在严密论证的基础之上继续深入下去,对以上两个问题的解答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任务。本文的任务之一正在于对汉语中动结构的范围进行界定。
第一章是对印欧语中动的详细介绍。中动是从西方传入的概念,因此将这一概念在其本土环境中的来龙去脉弄清楚,是进一步观察汉语相关现象的基础。首先,我们对“中动”这一概念追本溯源,介绍了古希腊语的中动语态。其次,介绍了现代德语和英语的中动结构:包括中动的基本语法构件、中动在语义上的特征、中动结构对动词的选择限制、中动句的生成过程等方面。我们还分类讨论了英语中动句中副词性表达的语义类型,并据此概括出了英语等印欧语标准中动句的句式义,为下文讨论汉语的相关现象打下了基础。
第二章是对汉语中动结构的界定。我们先比较了“起来”句和“难易”句,结论是:无论从句法构件之间的句法语义关系,还是从句式义等方面来看，SungGuoming指出的“起来”句都要比陈立民指出的“难易”句更接近英语的中动。我们推测陈立民的观点可能是受了英汉对译的影响。接着,我们讨论了殷树林提出的“汉语无中动”的观点,对殷树林指出的英语中动和汉语“起来”句之间的六点不同逐一进行了分析,发现六点中的四点其实都是英、汉之间的共性,剩下的两点可以看作是英语中动和汉语“起来”句在表义方式上的不同。这样的话,从句法语义的角度来看，汉语中是存在中动的,“起来”句就是一类。为了判断古川裕提出的一系列句子到底是不是汉语的中动,我们设立了判断汉语中动的充要标准(四条)和补充标准(一条)。到此为止,我们厘清了在汉语中动这一问题上的各家观点。最后的结论是:汉语有中动,最具代表性的结构是由SungGuoming最先指出来的“起来”句。在此基础上,我们讨论了和“起来”中动句有关的两个问题,一个是曹宏指出来的“中动短语可前置型”的相关例子到底是不是中动,一个是“起来”中动句到底具不具有通指特征。
第三章研究“起来”中动句对进入其中的动词和形容词的选择限制。我们认为曹宏指出来的“起来”中动句对动词的“及物自主”的选择限制是不充分的。这一选择限制一方面与中动句的表义特征相违背,另一方面不能排除“采取”等自主动词,更无法排除大量自主的动结式述补结构(如“记住”),而且还会把一些能构成中动的不自主动词,比如“捱”和“忘”,排除在外。我们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如下三条对动词的选择限制:(1)必须是及物的;(2)必须满足“体”的限制;(3)只有其客体对其表示的动作的执行和实现负责的动词才能构成中动。
所谓满足“体”的限制,指的是动词:(1)前面能加时间副词“在”或“正在”;(2)能带时量宾语,而且时量宾语表示动作本身的持续时长。
所谓其客体对其表示的动作的执行和实现负责的动词,指的是这样一类动词:(1)能带上表示完结的补语如“好/过去/掉/完”等构成动结式;(2)其客体论元可以和以上动结式构成一个受事主语句。
我们认为,上述三个条件都是从“起来”中动句本身的特征出发设立的:(2)是由“起来”这一元素的语法意义决定的,(1)、(3)两条则是由“起来”中动句特殊的句法语义特点决定的。正因为如此,上述三个条件可以比较好地解释“起来”中动句对动词的选择限制。
然后,我们按照形容词的语义指向,把“起来”中动句中出现的形容词分为三类:语义指向动词本身的形容词,指向动词施事的形容词和指向句首主语的形容词。我们给出了中动句对前两类形容词的选择限制。第一类形容词是一个封闭的小类,最为典型的有“容易、难、快、慢”等几个;第二类形容词必须是非自主的;第三类形容词数量最多,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限制条件。
第四章对全文内容作了一个简单的小结,并指出了仍未解决的和将来可以继续关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