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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的低于更替生育率的生育水平已经持续了近二十年时间,它对社会经济发展的负面影响日益凸显。生育政策调整的研究与讨论有升温之势。生育政策调整取决于人口实际生育水平与意愿生育水平。然而,多种原因导致我国没有公认确切的生育率水平。在这种情况下,生育观念与生育意愿研究一直为研究者所重视。
2005年,我国农业户籍人口仍占到总人口的一半以上,农村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仍具有重要地位。改革开放以来,在以工业化、城市化和现代化为主要特征的社会变迁背景下,农村、农业和农民的生产生活实际情况和农民的文化观念都发生了显著变化,农民生育观念也在发生着改变。伴随着改革开放的社会进程,人口与计划生育政策也实行了三十多年,是否调整以及如何调整生育政策已经摆上了日程。
农民生育观念现状与影响因素是判断农村生育政策是调整与否及如需调整的话如何调整的关键因素之一,也是判断假如生育政策调整、是否会发生生育反弹以及反弹程度的关键因素之一。研究农民生育观念对于当前及未来生育水平的判断把握、对于生育政策调整如何影响生育水平的认知判断具有重要意义。
研究旨在通过中原农民生育观念调查了解代表性农民的观念与行为的变化,进而解读农村意愿生育水平以及实际生育水平的稳定性,破解生育反弹的理论命题,寻找进一步完善生育政策的依据。
在理论与实证回顾评述的基础上,总结实证发现,提出农民生育观念研究理论框架,通过笔者在田野调查中获得的一手定性定量资料与前人的研究回顾、总结和比较,最终对农民生育观念现状及影响因素、生育反弹特性以及生育政策调整三者关系进行判断。
研究数据包括定性和定量两部分。一手定量数据主要来自2002年全国居民(农业户籍)生育意愿调查数据及其中的河南省数据和2006年江苏省群众(农业户籍)生育意愿与生育行为调查数据。二手定量数据包括《2006年全国人口和计划生育调查数据集》和2007年全国社情民意调查中的河南省生育意愿调查分析结果,等。定性数据主要来自2009年末笔者亲自进行的中原河南省农村田野调查资料和2006年江苏省群众生育意愿与生育行为调查的访谈资料。
运用人口学、社会学和文化人类学等相关学科的理论和方法,使用简单统计分析描述和回归统计方法对定量数据进行分析,运用案例文本分析方法分析田野调查个案访谈与小组访谈。
研究发现包含实证分析和政策判断两部分。
农民生育观念现状、变化及影响因素的实证分析结果包含以下几点。(1)多子多福的观念早已为绝大多数农民所抛弃,“最多生育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是农民普遍的生育需求。(2)儿子偏好仍普遍存在但程度呈现减弱趋势,“只要生育一个儿子”是大多数农民的生育理想；女儿需求增强,抱养女儿情况明显多于抱养儿子,并且出现了为达到生育女儿的目的而将二胎男婴流产的情况。(3)影响青年农民生育观念的主要因素已经不再是外在的政策限制和政策成本,而是农民家庭及个人所承担的各种成本总和。(4)婚前与婚后生育观念的差异要比初次生育前后的差异明显。(5)外出务工距离和在外务工的生活时间长度对农民生育观念有明显影响:在村落附近的县城或市区的青年农民更容易受到村落生育文化以及村落中的父母、亲戚和同辈群体的影响,他们的生育观念更接近传统生育文化；在离村落较远的省城或更远沿海大城市的青年农民生育观念受城市社会经济文化的影响更加明显；部分青年农民从城市回归村落后,他们表现出由城市现代生育观念向村落传统生育观念回归的趋势,比如“一个孩子、不论男女”向“一儿一女、必须有儿”转变,意愿生育数量由一个回归到两个,意愿生育性别的男孩偏好加强。(6)不同的生育政策及其执行情况对于农民生育观念有明显影响:执行的二孩晚育加间隔生育政策的深山村农民生育间隔较长；而执行一孩半政策的平原村和丘陵村基本上没有执行政策生育间隔,生育间隔反而较短,甚至明显短于深山村。
政策判断包含以下两点。(1)从全国农村范围看,如果生育政策调整为普遍允许生育二孩将,那么生育反弹将会出现,但是反弹空间将局限在纯二女户家庭,反弹来源主要是农民的儿子需求。社会变迁背景下,农民生育的经济成本、机会成本、心理成本和健康成本等生育总成本显著提高,多年来的计划生育工作执行所形成的计生文化与群众心理现状,这两大因素共同决定了生育反弹的空间不会很大并且反弹强度不会很强。(2)从中原村落调查中的生育政策及其执行和农民生育观念与生育行为的现状看,生育政策放开,允许农民生育二孩将不会导致剧烈的生育反弹,其原因在于:名义上,中原农民生育执行一孩半生育政策,但实际执行的生育政策是农民普遍至少生育两个孩子。已经生育两个孩子且其中至少有一个儿子的育龄农民很少出现继续生育的情况。
研究在以下五个方面有所贡献或创新。(1)对中原地区农民生育观念进行了村落田野调查,按自然地理环境分类调查了平原村、丘陵村和深山村,发现自然环境不是农民生育观念差异的主要来源,生育政策及其实际执行状况,社会变迁导致的生育成本效益变化,对农民生育观念的影响更加直接。(2)提出生育观念的概念层次框架,提出广义生育观念层次框架和狭义生育观念层次框架,认为前者包括生育认识、生育需求、生育理想、生育意愿和生育计划五个层次,后者包括包括生育需求、生育理想和生育意愿三个层次,并对层次之间界限的区分和层次之间的关系作了探讨。(3)构建了狭义生育观念测量指标体系,指出除了生育观念本身的直接测量之外,生育行为的间接测量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并且简单设想了各个变量与指标的权重。(4)提出了从社会、社区、家庭与个人的四层次,以及从理性与文化两个取向,综合分析农民生育观念的理论分析框架,认为农民生育观念是其生命与生活现状的理性表现,强调农民生育观念是在权衡生育成本效用、家庭及个人未来生活预期之后的审慎选择,是人类天然存在的趋利避害、追求快乐与逃避痛苦逻辑的理性表现。(5)根据实证回顾分析和村落调查情况分析作出了生育政策调整与生育反弹之间关系的判断:农村生育政策调整会带来生育反弹,但反弹空间和反弹强度均不会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