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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地看,公正表现为特定情境下的一种制度安排或资源分配方式。但经验告诉我们,对同一种制度安排或资源分配方式,人们可能会给出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评价。有人认为它公正,有人认为它不公正;前者会支持既定的政治体系和政策输出,后者则反对既定的政治体系和政策输出。因此,在主观上,公正又表现为一种心理感受,而这种心理感受将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人们的社会一政治行动。这样,考察和分析公正感就显得很有必要。
公正感源于两个基本要素,即应得预设和生存比较。应得预设是个人感觉是否公正的基本标尺,得其所应得即为公正,否则便是不公正。生存比较是获得公正感觉的直接手段:把自己的实际所得与应得预设相比较,或者将自己的实际所得与他人实际所得相比较,视其相等、相配、相似还是相差很大,而产生公正或不公正的感觉。因为这两个因素都随社会发展而变动,所以,公正感也发生着历史性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与人类的现代化过程同步:在人类社会经由传统向现代转化的背景下,人们的公正感亦经过了安于差序等级向追逐民主平等的游移。
在严格的差序等级社会下,人们认为现世所得的一切都是前生的“业定”,是应得之物,不管现世是富是贵,是贫是贱,都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不与他人比较,或者只是在同一等级中相互比较,不公正感的产生也就深受局限。于是,现在我们看似无法接受的差序等级制度,在传统时代特有的文化、宗教下,并未带来严重的不公正感。
在由传统向现代转换之间的过渡时期,差序被打破,传统社会的神圣价值核心被打破,自然权利提出,相较之下,人们无法忍受传统等级秩序的残余,生发强烈的不公正感并要求革新原有的社会秩序,法国大革命由此爆发。人们心中公正感的标准在革命前后受到很大的冲击,差序受到置疑,平等理想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人们追逐平等的历程由此起步。
在启蒙运动用自然权利理论的武器驱逐了神性在世俗世界的统治,开启了人类的理性,革命亦将神在人间统治的代表推上了断头台,将幸存者驱赶到一个小角落之后,人们对等级制度深恶痛绝,开始不懈追求差等的反面--平等。平等逐渐成为现代社会公正的核心价值,成为人们“应得”的主要设定标准。现代社会经济、科技、政治理念的发展,不断提升人们的应得预设。同时,天国神性的上帝死去之后,在人间诞生了新的上帝--货币。它统一了所有具体事务,显得可以调解一切生活矛盾,当然亦越来越淡化了人们之间的等级差别。普世比较之后,平等更成为人们不竭的追求,人们的生存标尺完成了从差序等级到平等的位移,内心并未因为某些平等的实现而产生公正感,反而因为不断提升的应得预设和不断变化的比较对象而产生不公正感。
对公正感的变化机理进行分析,将有助于我们对人们的公正感做出有利于社会发展的调适。在当代中国,民众的公正感表现出外向性和不断自我提升的特点,使得人们对于社会公正的要求似乎永远无法满足,社会中也不断爆发各种群体性事件,在此情景下,政府除了加强自身实现社会公正的能力外,还可以通过调整宣传模式,抑制对平等的狂热追求,引入多元主义价值观,加强对差异现实的认识,倡导人们对自我价值的认识,减少无边的攀比来调适人们内心的不公正感,从而维持社会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