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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梓所著《儒林外史》充分遣用各种仿拟技巧,不仅仅是仿唐人小说,同时还袭用了《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以及明清才子佳人小说等多部文本。其中,对《水浒传》的仿拟尤为值得推崇。这不仅仅是因为对其仿拟的数目之大,更重要的是仿拟路数的高明让人刮目相看。从《水浒传》的传播情况以及吴敬梓的的成长经历和性格特点看来,《儒林外史》仿拟《水浒传》完全具备可行性;从《儒林外史》的文本内部出发,特别是其“楔子”和“幽榜”的设置技巧,则可断言吴氏仿拟《水浒传》的版本为贯华堂本。而中国源远流长的“文”与“武”的二行对立的思想,则更加强了推断二者具备仿拟关系的合理性。同时,借鉴西方的“互文”及其仿拟理论,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文本内部其他一些明显的仿拟之处,从而使得《儒林外史》仿拟《水浒传》研究更加具体可信。
文本中,《儒林外史》与贯华堂本《水浒传》的仿拟关系涉及到篇法结构、人物设置、故事情节、叙事语言等多个方面。在结构上,前人曾多次就二者的纪传体结构、楔子的仿拟做过不少文章,但这罩却是老树开新花,从内部挖掘它们文本之间的联系。总体说来,二者在楔子中都采用了星君神话预叙全书结局,同时叙事时空上与正文均有百年的跨越,给予全书神秘色彩;此外,二者在叙事情节上多采用了化用或戏拟的仿拟手段,巧妙地将已有故事为我所用。特别是吴敬梓仿拟武松打虎的情节设置了郭孝子遇虎情节,常常被读者拿来作比较,无疑这是二者仿拟太像的必然结果;人物的设置方面,二者也有着不少仿拟,吴敬梓可谓用心良苦,花了不少心思:他借鉴《水浒传》在自己的作品中比对性地创造了“二进”,并将其置于文首,同样奠定了全书的感情基调。另外,二者都采用了兄弟叙事的模式。《水浒传》一〇八将中,兄弟竟高达十几对,《儒林外史》也不肯示弱,兄弟的规模不相上下。从吴敬梓塑造这些兄弟的手法看来,两者在兄弟出场和兄弟类型的设置上存在很明显的仿拟痕迹。吴敬梓在刻画为数不多的女性形象时,同样也关注了《水浒》中女性的塑造方式,不知是忘情还是有意为之,竞将其唯一的女性沈琼枝也刻画得如武林侠士一般。但作者又注意到了沈琼枝毕竟是一位有学术修养的女性,对她的精神层面进行了关注,可谓是视作品需要做了适当改变,同中求异;而涉及到叙事话语的仿拟,《儒林外史》中就更多有雷同性的叙事单元和片段,吴敬梓在叙事话语的仿拟上大多大胆的采用了移植或直接引用的手法,将《水浒传》中富有个性的语言直接拿来为我所用,巧妙地将其安插在自己的文本之中。
现代“互文性”理论认为,文本之间的仿拟不是简单的剽袭,而是在模仿中创造新的文本。关于《儒林外史》仿拟其他经典,人们已多有涉猎,并有成熟的成果问世。而对其仿拟《水浒传》研究,尽管也有人问津,但研究者往往只从文本出发,大都停留在一般性的“影响”或者“继承”层面,局限于“结构”方面。借助“仿拟”理论,尤其是它主要的三种形式:戏拟、化用、直接引用。将其仿拟迹象一一呈现,也有利于我们借助经典重新解读经典的深刻意义。总的来说,吴敬梓可谓是一位转益多师的天才,达到了“酿得蜜成花不见”的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