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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是欧洲民族主义蓬勃发展的一个世纪。民族独立和统一的诉求遍及波兰、意大利、德意志等地,对1815年维也纳体系划定的欧洲政治版图造成了强烈冲击。各国君主都伺机为本国开疆扩土。民族独立和民族扩张成为这一时期民族主义的两大形态。 作为拿破仑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路易·波拿巴在竞选中赢得了民众的广泛支持,当选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然而,他不满意总统任期有限这一限制,因而发动政变,改共和国为法兰西第二帝国,开始了他在法国长达18年的统治。他将自己少年时代的一种强烈使命感尽数付诸帝国的外交,那就是复兴拿破仑家族的荣耀,弘扬他热衷的民族主义,扩展法国的恢宏权势。 不过,拿破仑三世为法兰西第二帝国谋划的对外战略却有重大的缺陷:对外战略价值未能坚守国家利益底线。让法兰西摆脱1815年条约的束缚和恪行民族自决、声援民族起义是其对外战略的两大核心价值,而这两者反映的恰恰是民族主义的上述两大形态。他本想以后者为手段推动欧洲协调大会的召开,从而一并成就前者。然而,他充当民族运动保护者的决心是如此之强,以致他由此采取的行动大大超出常理,即对外战略须谋求对外利益。手段跃升为目标,势必占用过多的战略资源,对应有的并且至少应当是优先的战略目标——法兰西的基本国家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由此,拿破仑三世对意大利、德意志和波兰民族的支援最终都转化成了他自身的外交困境。不仅如此,他对国内舆论一味屈从,改革军事制度的努力很不彻底,从而导致他的对外战略不仅饱含上述根本价值方面的自相矛盾,还在其外在形态上摇摆不定,且执行不力。 在具体的战略实践中,拿破仑三世盲目支持意大利独立,不仅不合时宜地开罪了奥地利,而且促成了一个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意大利王国;意大利战争后法国取得萨伏伊和尼斯两地,引发了英国对他的重大战略猜疑和战略警觉;在波兰危机中,他支持波兰起义,结果恶化了与俄国的关系。至此,在普法战争之前,法国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这加上迎合和取悦民意,致使法国丧失了在普奥战争中制衡普鲁士的绝佳时机,并在不利的既存军事条件下仓促对普宣战,乃至最终惨败。 成功的战略都是相似的,失败的战略却各有不同。以历史上丰功伟绩的政治家们为题材的研究作品不胜枚举,但关于拿破仑三世这样历史公认的对外战略失败者的研究作品却大为不足。失败者的战略也大有研究价值和富含历史教益,而国内对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对外战略与其失败原因的研究还有待拓展和深化。就此,本文力图有所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