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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背景
认知和表征论题是认知科学研究中的重要论题之一。这一重要论题直接或间接地建基在西方哲学思想之中。自20世纪50年代的认知革命以来,认知科学试图以计算表征概念来描述大脑中的信息加工处理。这种传统认知科学的基本哲学假设是身心二分法,研究的对象是认知个体内部的状态和过程,借助的手段是纯粹抽象的符号表征,研究的方法是与有机体相分离的方法,其终极的目标是寻求普遍支配人类认知的统一法则。这种传统认知科学的计算表征范式或多或少具有如下特征:①认知是计算的,其哲学基础是功能主义。②传统认知主义的计算表征观试图说明科学思想的分析传统,试图寻求对句法和无语境理论的传统分析研究,试图赋予因果解释以逻辑形式并能够给予它们以机械化；③这种计算表征观认为,物理符号系统假设(PSSH)对于心智来说既是充分的又是必要的,它是一种符号表征的假设。④认知和智能被概念化为问题求解；⑤在对认知能力进行研究时,我们无需考虑诸如生物学的、知觉运动的物理背景,我们无需考虑身体和环境的作用。身体以及身体的生理神经结构和活动图式在这种心智概念中是没有价值的。因此,这种计算表征范式是一种无视身体的哲学,这种时代精神(zeitgeist)具体体现在形式逻辑、早期人工智能、信息加工心理学、生成语言学(generativelanguitics)中。这种传统认知科学的研究纲领可以分类为①形而上学的层面:心智的计算隐喻层面。这个层面可以被假设为拉卡托斯研究纲领中的硬核部分。②工具层面:作为问题求解层面的心智。这种计算隐喻把心智局限于传统人工智能的问题求解系统中。这些问题求解的工具包括符号知识表征的语言、逻辑推理、算法应用、搜索和计划,而身体只是作为输入／输出的工具。③实践层面:这一层面是一种高度抽象和离线的推理。
自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以来,由于认知科学的心智数字计算表征和心智联结主义计算表征范式自身的局限性、外部环境的挑战以及认知科学研究路径中的最新发现,它本身越来越遭到更多经验研究的质疑和批判。从心智数字计算表征和心智联结主义计算表征范式自身的局限性来看,主要体现在二者都忽视了身体和外部环境在认知中的重要作用,而仅仅关注的是抽象计算表征和大脑人工神经网络中的计算表征思想；从外部环境的挑战来看,传统认知科学中的计算表征范式受到科学哲学理论、存在主义现象学和身体现象学思想等的挑战；从认知科学最新研究进路来看,情境认知的“交互隐喻”、缘身认知的“身体隐喻”和认知动力系统理论的“涌现隐喻”克服了传统认知主义计算表征观的困境,激进地推进着认知科学朝着在科学和经验之间循环的路径上发展,从而使心智或认知的研究从内在论转向外在论、从解释方式的机械论转向解释方式的动态经验论。就目前来看,这个对认知更为全景的轮廓正在形成,并逐渐发展成为一种坚定的研究纲领。当代认知科学的这些最新研究理论被拉可夫和约翰逊(G.LakoffandM.Johson)称之为“缘身认知科学”(embodiedcognitionscience)或者“第二代认知科学”(thesecond-generationscience)。
二、论文的论题及其主要思想
在当前国际认知科学范围内,缘身认知科学中表征问题的争论是围绕是否完全放弃计算表征而展开研究的问题。可以说,缘身认知科学内部所展开的争论都直接或间接地与这个论题相关,而这个论题的实质在于缘身认知科学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和传统认知科学是相容的。对于这个论题,安迪·克拉克把目前缘身认知科学的现状划分为两种不同的观点和研究路径:一种是激进缘身非计算表征观,另一种是温和缘身计算表征观。
激进缘身非计算表征观的主要论点是:①对大脑、身体和世界之间复杂交互的理解需要动力学系统理论(Dynamicalsystemstheory,缩写为DST)的新分析方法；②在缘身认知中,计算和表征的观点是错误的。传统物理符号系统假设中的内在表征和计算既不是充分的,也不是必要的,应当给予抛弃。这里的DST运用不只是补充,而且从根本上是对传统认知观中的解释工具的取代；③也许需要重新思考并且可能会放弃在感知、认知和行动之间以及心智、身体和世界之间存在的差别。④将认知分解为内在神经性或功能性的部分也许会产生误解。因此,从本质上来看,激进缘身非计算表征观是对传统认知科学中计算表征思想的解构和批判。当然,这种解构和批判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和人类的所有观念一样具有它的思想先驱和理论来源。
温和缘身认知计算表征观的基本思想特征是,①关注身体在认知实现中的作用,关注身体和世界的作用通常能够改变我们对生物认知的问题以及方法空间的图景。这些观点大部分包括对局部的、行为导向的表征以及认识行动的问题求解路径。这些是对传统计算表征的重构和扩展。②对身体、大脑和世界之间的这种复杂且大量实时交互的理解需要一些新的研究涌现、离散、自组织现象的概念、工具和方法。这一温和缘身认知进路并没有明确地放弃计算表征。相反则认为,当我们从空间上扩大研究对象的时候,计算认知科学仍然是一种有价值的解释工具,并且我们并不需要放弃它。如果认识到身体和环境在认知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的话,那么我们也许会改变我们大脑表征的本质和大脑依据表征所进行的计算。但是,这并没有改变我们的大脑最好被认为是一台计算机的事实。通常,这种观点被认为是情境的、缘身的或者嵌入的广义计算主义。这个观点试图在好的古老的AI(GOFAI)的内在论和更激进的反表征主义之间走一条改良主义的道路,其目的在于用一种减少心智操作必要性的方法来思考它们。但是,表征和计算仍然发挥一种重要作用。因此,如果没有表征的话,那么我们不可能说明一些认知方面。总之,温和缘身认知进路与传统认知观纲领有着共同的形而上学核心:根据内在表征计算来处理信息。一方面,虽然温和缘身观也重视环境在智能行为中的作用,但是它仅仅把环境看作是思维系统,把环境作为大脑输入的一个来源。从这一点上看,它仍然与大脑的计算理论相容。另一方面,温和缘身观并没有从根本上触及形而上学的核心。
米里坎(RuthGarrettMillikan)的“推拉式”(pushmi-pullyu)表征是对安迪·克拉克(andyClark,1997)的行为导向表征的一种继承。这种“推拉式”表征既有一种说明功能又有一种指导功能。但是,这种表征并不等于只把一种纯粹说明的表征和一种纯粹指导的表征结合起来,而是比它们其中一种情况更原本化的表征。马克曼和德吹茨(ArthurB.MarkmanandEricDietrich)的“内在协调状态”(inter-mediatingstates)思想是一种对古典表征观的扩展。在对表征辩护中,他们指出,离散思想在认知科学中存在一定合理性。并且认为,“古典表征方法必须被扩展,而不是被取代”,我们应该“把我们对表征的理解扩展到和一些认知的替代理论:感觉符号系统、情境行为、缘身认知和动力系统的观点统一起来中”。上述这些观点的目的在于,把激进缘身认知科学统一在广义计算主义之下。这也表现出温和缘身认知表征思想和传统认知科学中的计算表征思想是相容的。
论文的主旨是通过对缘身认知科学中是否存在表征,是否与传统认知科学计算表征思想相容的两条研究路径和范式思想的梳理,尝试对它们进行比较评价和分析。同时,针对这种研究现状得出缘身认知科学发展应该走向多元论研究的路径中。
三、论文的创新之点
论文的落脚点是一种对缘身认知科学研究应该走向多元化表征研究的探讨。论文的创新之点有:
首先,论文从哲学史和科学史角度对与认知科学相关的计算表征思想的发展线索给予梳理。重点探讨认知科学经验研究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即认为传统计算表征观思想由于仅仅关注内在表征而忽视了认知的生物学、神经科学研究从而导致不能整体上解决生活世界中的认知活动,从而说明缘身认知科学研究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其次,论文以表征对认知是否是充分和必要为主线,用基础与建构、困境与挑战、转向与现状、解构与批判、重构与扩展和比较与评价来建构论文的整体框架,并用大量的研究案例对温和计算表征观和激进非计算表征观分别给予详细系统分析和梳理,尝试凸显出两种不同缘身认知进路在对待计算表征问题上所导引出的认知观上的差异性。
再次,论文立足于拉卡托斯科学研究纲领方法论,对激进非计算表征观和温和计算表征观进行比较分析,强调指出就目前认知科学经验研究现状来说,温和计算表征观既能够实现对传统认知科学中计算表征观思想的局限性给予批判,同时又实现了对激进非计算表征观完全放弃古典计算表征思想给予超越。因此,论文最终得出,针对目前缘身认知科学还处于不成熟的阶段以及激进非计算表征观和温和计算表征观都存在各自的优劣性,本文应该采取走向一种“亦此亦彼”的认知多元文化研究的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