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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既是作者为所处时代树立的一座丰碑,又是向后人发出的一份挑战。”①成书于距今两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的《庄子》就是这样一部作品。无论是从理论的思辨、体系的完备或是文采的瑰丽上,《庄子》都堪称中国哲学和文学的“双璧”。被纳入世界文学图景,且被视为“经典的世界哲学文学和精神文学”②的《庄子》在英语世界的研究已历时百余年。《庄子》那纵横驰骋、予夺自如的文字,以及其中所蕴藏的深邃思想和别样的美感,穿越时空,历久弥新。不同时代、不同文化的众多庄学研究者立足于自身的文化与时代背景,从不同的角度诠释、阐发《庄子》的文本和思想,揭示和展现出一个“世界的《庄子》”的“《庄子》的世界”。英语世界的《庄子》研究在数百年间经历了次次突破,并开辟了不少新的研究领域,成为人类文化的宝贵财富。介绍、阐述和总结《庄子》在英语世界传播、影响与发生影响的情况,将有助于把握中国文化在全球传播和发展的脉络,为不同文化间的跨越式传播提供借鉴,并对《庄子》研究的进一步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在21世纪的今天,随着全球化进程的不断推进,互动认识、多元共存成为人类文化及不同文化体系中的文学所共同追求的目标。作为世界比较文学研究发展第三阶段的中国比较文学旨在促进不同民族文化之间的理解和平等对话,反对“文化霸权主义”和“文化原教旨主义”。从而,打破西方一贯的话语独自,进行不同文明形态之间的多层次、多方位、多角度的对话、协商与沟通,实现异质文化之间在文学真正意义上的“互识”、“互补”和“互动”。这就需要我们转换观察问题的视角,获得一种跨文化的交际能力,并具有一种打破某一文化传统所形成的眼光去观察世界的敏锐性。中国比较文学界在跨越异质文化的研究上已取得一定的成就,但这种跨越式的对话依然存在诸多困难与障碍,尚有待进一步通过理论研究和对话实践来促进世界多元文化的相互认知,开拓一片对话的空间。世界需要沟通与理解的桥梁,我们不仅要提倡“和而不同”,更需要“不同而和”。以《庄子》为代表的道家思想基于文化相对主义的立场,提倡文化的多样性与思想的包容性,为中国文化消化、吸收异质文化提供了观念的通道、思想的桥梁。恰是在这种意义上,《英语世界的庄子研究》显得更有现实价值,弥足珍贵。
本文首先在绪论中阐释了本课题的研究背景,并对研究对象、方法和意义,以及该课题的研究历史与现状等问题进行了论证说明,然后从以下五个部分展开论题。
第一章对《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路径做了一个纵向的历时性梳理,并对传播过程中不同阶段的流变、原因和意义启示给出了较为深入、完整的分析。同时,比较分析了英语世界《庄子》研究的特色。以期对以英语世界为代表的西方庄学研究有一宏观的把握,从而理解《庄子》作为“全人类共同文化财富”的世界性意义。
第二章以比较文学变异学为理论依据,从《庄子》的篇章题目、主要术语、具体句式等的英译入手,穿过语言及文本,多层次、多方位从文化层面上,并结合具体的译本、著述和论文进行实证性的考察研究,探析《庄子》英译对源语文本翻译过程中所产生的语言的迁移与变异,并为中国典籍的翻译提供某些借鉴。
第三章运用比较文学之文学变异学理论及其研究方法,从考察英语世界的文学家们的哲学思想、艺术思想和文学创作等方面入手,努力发掘他们对《庄子》其人其书的创造性接受特点,探讨英语世界的文学是如何熔铸《庄子》这一文化模式,以及其间所产生的文学跨语际变异,揭示出此融合过程的文化与美学意义。从而,在追寻西方世界文学家们接受《庄子》的历程中,更好地把握《庄子》的世界文学价值、艺术魅力及其在世界文学史上的地位。
第四章以英语世界关于《庄子》之寓言、语言策略等方面的研究为重点,总结和分析英语世界的著述者们如何运用西方的叙事理论来研究《庄子》的文学特色,从而开拓出《庄子》文学研究的新理念和新视角,这对今天相对薄弱的《庄子》文学研究颇有现实意义和学术价值。
第五章立足于“生态《庄子》”,考察英语世界,尤其是英、美两国就《庄子》道家思想所提出的相关生态论述与反思。探讨英语世界如何在尊重原文本的基础上,转换现代生态视角,从文学和生态学交叉的研究角度重新解读《庄子》。并据此为研究的切入点,“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文心雕龙·序志》),以达到生态意识的挖掘与比较文学研究的双重目的。
通过上述研究,我们清楚地看到,英语世界对《庄子》的接受并非一成不变的“全部照搬”或“拿来主义”,而是富有创造性的消融与贯通,各种变异成为可能。正是借助于不同文化的相互比照,《庄子》因素得以进一步被激活,为中国文化和异国文化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基于对英语世界《庄子》研究的资料广泛搜证,以及对现代文论学和比较文学研究方法的综合运用,本文力图在以下几个方面有所创新:
第一,本文以比较文学变异学作为该论文的理论支点,应用译介学、接受学和主题学等研究方法,跨度百余年,从概述《庄子》在英语世界的接受史及接受基础出发,从众多的表象中选取具体实例,在努力发掘人类“共通之文心诗心”——即中西文化交融过程中的某些具有普遍意义的规律的同时,探究中国的《庄子》在异质文化语境中的变异,以及这些变异所展示的不同文化传统的本根性的歧异,以利于更为深入地探讨“人类文学”融通的可能途径,在融通和变异中重构民族文化新的言说方式。相对于喧嚣尘上的理论介绍与探讨,中国学术界借助比较文学变异学的相关理论视角所进行的具体的文本的分析却是略显不足。如前所述,随着当今跨文明对话的日益频繁,文学传播和接受的跨语际变异已成为当前比较文学研究的必然,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经典的《庄子》也不例外。本文就是这方面的尝试,采取比较文学变异学研究的视角,探讨《庄子》在英语世界的接受与变异,挖掘形成变异的社会文化传统、民族性格以及作家创作契机与心路历程等深层次原因,以期从中折射出中西文化及文学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时,在中西文化与文学之间,及在跨文明的异质文化之间,发现彼此融合的丰富可能性。对中国传统经典的利用、改造、变异与融化——这样的吸取与创造的过程也是中国文学参与世界文学创造,成为其有机组成部分的过程。本文的研究成果也是对当前中国比较文学界兴起的比较文学变异学的一种文本补充和印证。
第二,英语世界(尤其是国外)的《庄子》研究与国内本土《庄子》研究在材料取舍、解读方式,以及问题的取向上所呈现出来的异同倾向,这是以往学界基本未曾关注过的(或者是关注甚少)。异中求同与同中求异并行不悖。所以,笔者尝试从文本的细读中发现不同语言及文化背景的阐释的差异性(也是互相弥合的过程),试图通过对英语世界《庄子》研究的比较分析,以实证的方法寻求解决这一问题的答案。通过借鉴、吸收、利用西方学者在《庄子》研究上所表现的不同视角和方法来补充目前国内《庄子》研究之不足。“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向域外借镜中国哲学研究成果,重建中国文论话语及推动中国古代文论的现代转化。
第三,英语世界的《庄子》研究是从20世纪末至21世纪以来庄学研究的前沿课题,是一个崭新而且相当有意义的课题。本文所关注的内容长久以来并没有受到学术界的足够重视。虽然英语世界的《庄子》研究成果非常丰富,也逐步得到中国学者的关注,并在《庄子》研究领域中成为一个新的亮点。但是,困于先前相对有限的海内外庄学研究交流,尚没有中国学者对英语世界《庄子》研究进行全面、系统的搜集和整理。而目前国内关于《庄子》在英语世界的研究也仅限于两个方面:一是对《庄子》的译介研究；二是关注其有关《庄子》中某些哲学成分的反思。现有的研究缺乏一种宏观的视野,还不足以建构起一个系统而完整的认识。而本文将英语世界对《庄子》从文学、生态学等方面研究的引入,同时伴有中西庄学的比较研究,这些不仅提供了又一个宏观的多维考察的方法论,也提供了具体分析的可操作的切入点。笔者从此点出发,极尽所能,广泛搜集,在文献材料上具备一定的原创性与稀缺性,为国内学者提供了大量珍稀的一手材料,希望能为国内《庄子》及古代经典研究者与海外研究者搭建起一座汇通之桥。